他给谭子濯递了个眼神,谭子濯屁颠屁颠跟上。
“就这么急?”
谭子濯站定,等周新水回头,他说:“那可是木哀梨啊!”
确实,周新水完全能理解。
两名主演各有一间化妆室,周新水先去全怜梦的房间看了眼,彼时全怜梦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在化妆,闭着眼,周新水就没打扰。
木哀梨的房间听着要热闹许多,宁九大喊:“不要啊!”
听得周新水眼皮一跳。
木哀梨在剪头发。
理发师拿着剪刀,正拉着木哀梨的头发比划长度,宁九在一旁皱着脸,“太短了吧,不要啊!”
理发师刚要下手,就被宁九拉住胳膊,“不要啊!”
“不要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谭子濯也钻了过去,拉着理发师另一只胳膊,哭嚎起来。两人左右开弓,理发师动弹不得。
周新水还站在门口,有些没理清思绪。
阿云这个角色是短发,轻微自然卷,理发师要把他头发剪短,方便做造型,但宁九似乎极不情愿。
周新水并没有插嘴,他默不作声观察着,听着此起彼伏宛如哭丧的哀嚎,忽然看见木哀梨指尖绕着一缕头发,在耳下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他这才有了动作。
宁九猛地扑过来,“不准剪!你知道我为这一头头发花了多少时间吗?为了养出这么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我费了多少心血,你怎么能说剪就剪!”
周新水被宁九抓着手臂,不好下手,万一手一抖,给木哀梨剪出个招笑缺口。
他劝:“我理解你的情绪,但是,哀梨他是演员,贴合角色是他的本职工作,你作为他的朋友,更应该支持他。”
“你说得轻松!”宁九瞪他,“他一个气血不足的病秧子,头发能养得这么好,我都能申请诺贝尔养发奖了。不是你累,你当然不在乎。”
周新水给谭子濯使眼神,谭子濯也摇头,“剪了多可惜。”
“哀梨有多在乎角色,在乎影片效果,你应该知道。”
“用假发也可以。”
宁九很固执。
“但是哀梨头发又多又长,假发套上去效果并不好。哪怕我同意了,柯老点头了,你觉得哀梨会允许自己出演的电影出现这样的瑕疵吗?”
木哀梨侧目,周新水抿着唇避开视线。
“话是这样说,但是……”
宁九面露挣扎,手上的劲一点没少。看着瘦瘦小小,力道不容小觑。
谭子濯拉着周新水,“哥,就不能让他长发出镜吗?这样又不用剪头发,又不影响上镜效果。”
周新水下意识拒绝:“阿云生在草原,他们那没有男生留长发的习俗。”
“就没有一点点可能吗?”宁九用他那大黑眼眶对着周新水,看着还有些可怜。
周新水忽地沉默下来。
那绿柏之前说,塑造一个带有地域性特征的角色,首先,要让他的穿着打扮、说话习惯都符合当地的刻板印象,打标签是最快让一个角色成型的手段。
然后,跳出标签。
每个人是不一样的。
阿云和其他人的区别,就在于他那一颗向往都市、远离草原的心,就像他的诗歌,写的是繁华的城市和奢靡的生活。
他不够勇敢,所以纠结,痛苦,自我折磨。
周新水长久的沉默让众人看见希望,他看向镜中的木哀梨,正好和木哀梨一双桃花眼对视上。
这样一头长发,剪了的确可惜。
“也不是没有可能。”
周新水把剪刀还给理发师,“电影前十分钟的阿云,有心,如果有所尝试,那留一头长发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但又无力,长久的犹豫不决让他心力憔悴,长发正好可以作为暗示这一点的三千烦恼丝。”
宁九和谭子濯笑逐颜开,“太好了。”
“但是有一点,不要高兴得太早。”周新水泼了一盆冷水,“阿云有哮喘,病症让他纤弱瘦削,这是他厌恶草原的源头。草原充满生机,崇尚力量,在这种审美倾向下,他是被放逐者。那么,在这种设定下,他的头发就不可能像这样丰密垂顺,黑得反光。”
他跟理发师沟通,说要把木哀梨的头发打理得枯燥、焦黄、了无生气。
理发师会意,先是把那一头厚厚的长发打薄,又大刀阔斧发尾剪得乱七八糟,还用一次性染发剂把他外层的头发染成枯黄色。
最后把围布摘下来抖了抖,碎发掉到地上,看着分量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