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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恋编年史(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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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阳为她高兴。真的高兴。但他也第一次意识到,他要追上她的路,更远了。不是“再努力一点”就能到的那种远。

而且进国家队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严雨露的温柔,是底色。

她在训练馆里会对二队的小孩点头,在食堂里会和阿姨聊天,在走廊里会帮抱着一筐球的小队员捡球。她对谁都温柔,对谁都会嘘寒问暖。

他本来以为,她对他是有点不一样的。但后来他发现,她只是对所有人都一样的好。

那个发现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下。

但能进国家队,能待在每天都能见到严雨露的地方,邵阳还是高兴的。

他尽量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她,开始在脑子里记下“严雨露不喜欢什么”。她不喜欢别人碰她的球包,不喜欢赛前被问“能赢吗”,不喜欢在机场被怼着脸拍。他记下的不是她的缺点,是他的喜欢又多了一个维度。

“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后来对唐硕说,“你只知道她赢了、输了,排名第几。但我知道她比赛前会喝什么,知道她赢了会怎么笑、输了会怎么抿嘴,还知道她不喜欢什么。”

唐硕看了他一眼。“……你变态吧。”

他没反驳。

十八岁,他和唐硕的积分赶上了推迟的东京奥运,但最终止步八强。

那一年他们的排名是二十几,能打进八强已经是超常发挥。他没什么遗憾,但他在后台看着女单的赛事时,心一直是揪着的。

他知道她赛前得了流感,烧了好几天,身体没恢复过来。他想起了她说过的,东京是她等了五年的事。

后来她摘了银,他看见她领奖时,眼底写着的是满满的不甘。但他没有任何立场说任何或鼓励或安慰的话。他只能看着,隔着屏幕看着。

二十岁,他和唐硕以黑马之姿拿下了全英赛冠军。

颁奖仪式上,他看着国旗升起来,听着国歌奏完,脑子里想的却是:她当年拿全英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这一年,二十五岁的严雨露已经拿遍了所有能拿的冠军,她的荣誉簿上只差一块奥运金牌。所有人都说她是“女单的绝对统治者”,所有人都在期待她明年在巴黎圆梦。

但邵阳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同年的亚运会,混双的女队员被造了黄谣。网上的评论越来越难听,记者在赛后混采区甚至把话筒怼到她脸上,问了极其过分的,关于一个女运动员根本不需要回应的东西。

那个女队员眼眶红了,嘴唇在抖,说不出话。

严雨露在旁边,本来不是采访她的。但她一步跨了过来,挡在了那个女队员面前。

“你有没有想过,你问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在传播谣言?”

她看着那个记者,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记者愣了一下。

“她是运动员。她在场上拼了命打比赛。你应该问她今天的战术、她的发挥,而不是问她怎么看自己的谣言。”

她盯着那个记者,目光没有闪躲。

“以后这种问题,不要再问任何一个运动员。”

现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其他记者开始问别的问题了。

邵阳站在混采区的角落,全程目睹。他后来刷到那条新闻的评论区,有人说严雨露“太刚了”、“不怕得罪媒体吗”,有人说她“多管闲事”。

那个记者后来确实再也没有说过严雨露一句好话。她的排名滑落的那段时间,那家媒体的标题是最难看的。邵阳知道那是对她的报复,但他更知道,她不在乎。

他想起她说话时的表情,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只觉得那一刻的严雨露特别帅气。

非常、极其、特别帅。邵阳只知道自己喜欢她喜欢得快要疯了。

二十一岁,巴黎奥运。他和唐硕在铜牌战输了。第四名,离领奖台只差一步。

他坐在场边,毛巾盖在头上,汗水和别的东西混在一起。他没有哭,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严雨露的比赛在他之后。他在观众席上看了她的铜牌战。她的膝盖缠着厚厚的绷带,跑动的时候右腿发力明显不敢太猛。但她赢了,眼眶是红的,却没有掉眼泪。

邵阳坐在观众席上,他想冲下去。想抱住她。想告诉她“你已经很好了,你不用再证明什么了”。想把她按进自己怀里,让她哭出来。

但他知道自己依旧没有立场。当晚他回房后握着手机很久很久,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最后发出去的却只是一行字:“你是我们心中的冠军。”

那天晚上严雨露没有回复。

邵阳刷新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没有红点。他只能告诉自己,也许她的手机已经被消息淹没了。也许她不想回任何人的消息。也许她看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自助餐厅吃早餐时,严雨露端着盘子走到了面包区。邵阳当时站在那里,正用夹子夹一个可颂。

她低头将另一个可颂夹进了自己的盘子里。然后邵阳听见她开口了。

“昨晚的消息,谢谢。”

当时他的耳尖,和二十三岁的此刻一样,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所以他该如何回答,邵阳为什么会喜欢严雨露?

从五岁说起?说她用粉笔画线,说她手把手教他握拍,说她蹲下来和他平视的时候眼睛是弯的?

从八岁说起?说他趴在窗台上数她回家的日子,说他把日历画满红圈,说他抱着球拍去敲门的时候心跳有多快?

从十三岁说起?说他为什么非要上体校,说他看了她每一场比赛的录像,说他每天训练到抽筋就是因为想追上她?

从十五岁说起?说他发现自己手冲时想的是她之后,在洗手台前站了多久,说从那以后再也没叫过“姐姐”?

从二十岁说起?说亚运会混采区她挡在那个女队员面前的样子,说他觉得她帅到不行,说他把那条新闻存了下来?

从二十一岁说起?说他想冲下场去抱她,说他删了又打的消息,说“你是我们心中的冠军”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认真的话?

太多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他喜欢了那么多年,从五岁到二十三岁,从“想要个姐姐”,到“想要她只是我一个人的”。

邵阳的手指在严雨露的手背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摩挲,力度比刚才重了一点。

电视里的综艺还在放。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也许不用从五岁说起。

也许他只需要说——

“很久了。”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很清楚。

“喜欢你这件事……很久了。”

严雨露的耳尖也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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