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英雄造成的伤口大致几种:最轻的是撞击引起的皮下淤血,可以忽略不管;那些浅度的擦伤也不用特别处理;麻烦的是深度的皮开肉绽,需要进行缝合,还有几处暴露性骨折,要将碎掉的骨渣清理,折断的骨头拼接,固定之后再缝合伤口。
如果是现代,可以用钢针钢板固定,但现在没有这些材料,也没有消毒环境,这些创口一旦感染,就是致命的。
管不了太多,先行动起来!
宋连正准备下手,才意识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麻醉。
通常情况下,他下刀的时候,“患者”已经死透了,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麻醉这个问题,但现在他面对的是一个大活人……
正发愁,李士卿又端了一碗黑乎乎的水到他面前:“让他服下,便可深睡。”
宋连想到了农村跳大绳的,经常烧符纸的灰烬混着水给信众喝,以此骗取钱财。
眼前这位白净公子更狠,不谋财,专害命啊!
李士卿看出宋连不信,又说:“时机不等人!”
牢头再次看不下去了,夺过符水一灌而下。
宋连与牢头对视片刻,两人同时发出感慨:“……你是真不想让他活着走出牢房啊!”
03
元英平喝下那碗黑水之后,竟然真的昏了过去。
宋连坚信他是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了,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他让牢头和甲丁端着四盏灯,保证充足的照明,用开水烫过的针线将那些比较深的皮肉伤一层层缝合。
又用高温“消毒”过的镊子将手肘、小腿骨的骨渣分捡出来,大片的还在尝试拼合,实在细碎的只能扔掉。
所幸的是骨头的断面没有戳破大血管。
最重要的是额头部分,切开皮肉之后,看到了明显的颅骨裂痕,撞击面凹陷了一块,已经碎掉。
宋连又用镊子将碎骨捡出,没有血肿,万幸。
将最后一处伤口缝合之后,宋连整个身体都好像泡在了汗水中。
牢头举着灯看了毫无知觉的元英平一眼:“这就行了?”
宋连摇头:“接下来才是难点,要保证之后几天他的伤口不会感染……”
李士卿从衣袋里摸出几颗药丸,又拿出几张黄色符纸,一并递给牢头:“每日一剂,以符纸烧出的灰烬混在水里,服用此药。”
宋连伸手要拦,被牢头预判了他的动作,抢先一步拿到了。
宋连:“你烧符纸无非是获取草木灰消炎,但草木灰里的消炎成份根本杯水车薪!他需要抗生素!”
没人听得懂宋连说的话,牢头只觉得这爷太奇怪了,看着是在救人,又像是要他死。
甲丁挪到牢头旁边,跟他小声嘀咕两句,那牢头先是惊讶,然后退了几步,嘴张成了“o”型,半天才说了四个字:“原来如此”
04
由于嫌犯在狱中自残,身负重伤,移交大理寺复审的日子推后了几日。
宋连和甲丁每天都去牢房看一眼,那元英平在牢房里躺了三天,终于醒了。他醒的那天,李士卿好像能感觉到似的,也去了牢房,几个人又聚在一起。
李士卿那“骗方”似乎真起了作用,伤口正在愈合,并没有出现感染。
宋连不想承认这江湖骗子有两下子,但又不得不感慨这简直就是医学奇迹。
“你真这么厉害,破案的时候不应该掐指一算,马上算出犯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如何杀人,一网打尽吗?”
李士卿耸肩:“傅大人可没付我查案的报酬。”
宋连彻底无语,干脆不再理会李士卿,转而去看元英平的伤势。
元英平躺了三天,一动不动,身上竟然也没有长褥疮,莫非这也是李士卿那神奇药水的功效?
“我那日昏睡之前,让元英雄占据了主人格,这几日都是他躺在这里。”元英平说。
这个答案让宋连很是满意,元英雄力大无穷,身体素质异于常人,能快速恢复还不长疮是有可能的。
不过他还是闪过了一点点念头:同样都是科学边界范畴,他宁肯相信多重人格障碍,也不相信李士卿有超能力。这又算不算是一种偏见?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现在元英平捡回一条命,就能亲眼见证真凶被审判,也算是了了他的心愿。
这些天他在那个真·宋检法的廉租房里,翻阅了大量《宋刑统》中对精神异常者犯案的定罪原则,惊喜地发现早在一千年前,宋人就已经有了“笃疾或废疾,与老幼、残疾人类似”的说法,定义他们都属于限制刑事责任能力群体。
根据《宋刑统·名例律》规定:“诸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废疾,犯流罪以下,收赎。若加役流、反逆缘坐流、会赦犹流者,不用此律。”就是说允许以财物赎刑,但死罪等重罪不适用。
他只要想办法证明元英平患有精神疾病,案发时正在犯病,就有可能让元英平活下来。
尽管元英雄和元英才会因此逃过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