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晌午,我再整理些卷宗,”书老抚了抚胡子,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的书童也到了,你去安排一下,不要过太为难。”
“是。”弟子点头,转身走了。
书老目送着古鹰宗弟子走远后,才缓步回到内阁,视野中的少女已经支撑起了自己的身体,暗沉的眼睛流露出她自己都不曾留意的阴鸷。
“你,是古鹰宗人?”
喉咙因为太久没说话而沙哑难听,一字一句带着毫无遮掩的怨怼,割在老者身上却并未阻止他靠近自己,天舒手指赶紧向着周边摸索顺手的武器。
书老望着这个受伤到应激的小兽,在安全的距离中停住脚,灵力凌空拂过天舒的伤口,答非所问:“你不是千瞳宗少主罢?”
不加掩饰的杀气彻底从天舒身上一倾而出,她下意识招剑,剑柄熟悉的手感传来,无夜剑在阳光下泛着阵阵波光,入手力量却弱了许多。
天舒不由低头看了一眼,上面被下了层层遮掩的封印,就连外观都如同普通的修行剑般难以惹人注目。
老者带着和煦的笑容,周身并无对抗之意,拂袖背过手,胸口面对着天舒的长剑笑道:“传说千瞳宗圣剑的剑灵诞生了与人类一般无二的灵魂,勉强算个半神,那想必夺舍也并非难事。”
夺舍?
难道因自己的神胎已碎,为了苏醒进了别人的身体?
天舒来不及去思索老者话里的深意,她眯起眼睛,薄唇抿得更紧。
像是一簇焰火在心中猝然绽放,天舒甚至觉得心脏像是要冲出胸膛,冷声道:“你想做什么?”
“自然是顺手救你一命。”
书老轻描淡写地笑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不相信的模样,“千瞳宗少主,昨晚在逃亡路上已被死士阁追杀致死。”
“我冒险以招魂术相救,却也回天乏术,没想到竟从无夜剑中招出一道魂魄进了这具身体。”
书老的身子笼在一袭和他的气质相应得彰的白色长袍里,他的长发和衣角被窗外微风轻轻拂起,“老身不才,读过些异闻传录。”
“想来你不是少宗主,而是无夜剑灵吧。”
天舒低估了这位老者的渊博,面对他的开诚布公,少女攥紧了拳头,脸色有些苍白,书老只是轻飘飘的望过她,一身白衣叫人错觉他是天上高不可攀的神祇。
“我虽不知你为何苏醒,但多少与古鹰宗的滔天罪行有关。”
天舒握着剑柄,顺着老者的目光看向窗外,天空之上依然是浓云千里,枝芽上的树叶早就颓得七七八八,只有几只乌黑的麻雀在逃窜,随着几声沉沉的雷鸣,寒意从窗外一倾而入。
树叶早已在烂泥中腐烂,每一个角落都散发出垂死的气息。
“少主明面上已经死了,虽然千瞳宗避世不与人知,可这圣剑到底家喻户晓。”
“老身虽曾为古鹰宗长老,但如今也已告老,你若愿意,便与我一同离开,”书老轻飘飘瞥了眼无夜剑,幽幽叹了口气,语气中居然有几分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惋惜,“待时机成熟,再寻去路也不迟。”
天舒垂了眸子,这时有人敲门打断,“书老,名单整理好没有?”
老者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单,边道“好了”边步步往外走,天舒余光窥见他在江郡的名字上抹了一下,墨迹永远消失在了名单上。
她有些震惊,这种不知悔改肮脏粗劣的地方,居然还能有如此心存良知的人。
等书老转头回来时,或许是自己眼中敌意逐渐收敛,书老望着她的面容微微笑了,眼角眉梢间的神色和煦得就像三月春风。
“我们去哪里?”
他抚了抚胡子,眼中都是长者的睿智与从容,“薛将军请我去紫府殿下外门挂靠,你根基尚且不稳,去做个外门弟子修行一阵也是不错。”
“有神阶坐镇,古鹰宗不会轻易染指。”
天舒茫然点头,思绪却飘散弥漫,齐寒月生死之际也将自己托付到那边,在这个茫然无措的当下,书老和齐寒月的期许层层叠叠,给刚刚苏醒还在摸索的她带来一束透亮的光,照亮了被雾瘴笼罩的前路。
只是没有了齐寒月的御风,两人只能坐着马车出城,天舒忐忑的扯着帷帽遮蔽面孔。
在书老的刻意安排下居然就这样安然无恙的离开了古鹰宗的管辖范围。
在蛮荒之地的人们总是将自己陷进各种嗜血的战争里,这里物质贫瘠,粗劣得叫人不忍直视,这里民不聊生,只有魔神和其麾下古鹰宗的独裁。
为了维护魔神的权威,越是贫瘠也越是等级深严。
天舒在车上随着颠簸来回摇晃,身上的伤口又是作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