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恬轻轻嗯了一声,“所以我即便在弄春楼受尽了折辱,也仍在苟且偷生,若非尤二娘苦苦相逼,我也绝不会动了轻生的念头,好在大人在最后关头出现救了我一命。”
于沈阔而言,他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对楚恬来说,无疑是再造之恩。
即便是沈阔自己,怕是也理解不了楚恬对他的感激到底有多深。
为了沈阔,他愿意付出生命。
沈阔却道:“冥冥之中,应是你父母在庇佑。”
“或许吧。”楚恬没有辩驳。
“幼时生活虽艰,但可能是有阿爹陪伴的缘故,从不觉得苦闷难熬。”提起阿爹,楚恬的嘴角不自觉地浮起一抹笑意,“阿爹虽是山野出身,却从不苛待于我,更不信什么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话,他从没打过我,连重话都不曾多说一句,即便我犯了错,也是耐心地同我讲道理。”
“他教我读书认字,却鲜少教我写字。他说朝官看着光鲜亮丽,但人心难测,况且朝野动荡,他不愿让我搅入这滩浑水之中,所以嘱咐不要想着考取功名,只需寻个糊口的伙计安稳度过一生便好。”
沈阔疑惑道,“他年轻时在长京待过?还是他曾在某官衙里谋差?”
“没有。”楚恬难得笃定了一回,“他一直生活在老家,以种地为生,在家中蒙难后才带我背井离乡的。”
“哦。”沈阔感慨道,“那还真是难得,他身在乡野,却能有这般通透的心境。”
“之后他便带着我隐姓埋名盘桓于从州和孚州一带,我们相依为命苟且度日,过了几年,阿爹带着我前往荣州,奈何山路多艰,又突遇数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雪天气,致使阿爹身患恶疾,最终殒命于荣州。”
说到这里,楚恬的眼角不禁滑下两行清泪。
他艰涩地吞着口水,最后将头埋于臂弯之中,倔强地揩干了眼泪。
“别哭。”沈阔下床蹲在楚恬的地铺前,轻轻地拍着他脑袋,“等以后时机合适了,我陪你去荣州将你阿爹的尸骨迁入京中,这样你就能时常去祭拜,以慰哀思。”
“好。”楚恬呜咽回道。
第37章
翌日清晨,天微亮。
晨光稍稍有些刺眼,半梦半醒的楚恬翻了个身,避开了光线准备继续睡。
突然,叩门声响起,紧接着便传来了一道中年妇人的声音。
“阔儿,你醒了吗?”
女声温柔似水,却炸得屋中两人瞬间惊醒,不约而同地弹坐起来。
“谁啊?”楚恬用唇语询问沈阔。
“我母亲。”沈阔同样无声答道。
“娘现在进去了哦。”秦君华推了下门,却发现里面门闩紧锁,她回头看了眼伺候沈阔起居的丫鬟和小厮,疑惑道,“奇怪,阔儿以前从不闩门的。”
下人也不知其中缘由,但也如实告知了小主人自昨日开始就有些一反常态。
秦君华有些慌了,开始急促地敲起了门,“阔儿,你没事吧?”说着还吩咐小厮去找府中力士,似有撞门之意。
“娘,我没事。”沈阔赶忙应道,“您别急,待儿子穿好衣服就来开门。”
秦君华这才松了口气,她将小厮唤了回来,耐心等在门外。
“现在怎么办?”楚恬将被褥塞回柜中,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在房间里打转,但始终没有寻到一个合适的藏身之处。
楚恬打算藏在柜中,却被沈阔的把拉了回来,他指了指床上,示意楚恬藏在被窝里。
“这能行吗?”楚恬表示怀疑。
“那也比藏衣柜稳妥。”沈阔拍了拍胸脯,“交给我,你放心。”
楚恬虽不十分相信,但眼下也别无他法,只得爬到了床的最里处,并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
好在楚恬纤瘦,乍一眼,还真看不出里面藏了人。
沈阔又从柜中取了床被子凌乱的扔在床上,一半盖在楚恬身上,这样下来,就更看不出端倪了。
“娘,你怎么过来了?”沈阔拉开门,笑盈盈地看着母亲。
“怎么,为娘来不得?”秦君华从进屋开始便开始四处巡视,她半认真半玩笑地说道,“你这般心虚,莫不是在屋里藏了什么吧?”
沈阔干笑一声,“瞧娘说的,我这儿能藏什么?”
“最近虽然降了温,但还是要多通风。”秦君华将推开窗户,也没看到后院有可疑的痕迹,接着她又给丫鬟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卷起了床后的帷帐,里面的浴桶中也是空无一物。
“瞧瞧你这屋里乱的啊。”秦君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又吩咐丫鬟,“还不赶紧给公子收拾一下,不穿的衣裳就叠好放在柜子里。”
检查完衣柜后,秦君华有些失望,但又暗自庆幸,还好自己儿子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母亲在找什么?”沈阔毫不犹豫地戳穿了母亲的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