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抱着他,拼命给他传着内力,让他身上暖了一些,可是殿下的眼泪还是不停地、大颗大颗地掉下来,落在他的脸颊,声音也完全哑了,几乎听不清:“没事,你很快就没事了,我在这里陪着你。”
顾砚舟痛得有些抽搐了,祝时瑾拼命抱着他,不让他乱动,眼泪流得更凶了:“砚舟,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顾砚舟蜷缩着,喃喃自语般安慰他:“我没事的,殿下,我只是肚子痛一下,很快就好了。”
可是听到他这一句,殿下却再也忍不住,哭出了声,滚烫的眼泪啪嗒啪嗒落在他的脸上。
殿下,不要再哭了。
他想这么说,可实在没有力气再说出来了,阵阵剧痛反复冲击着他,他只能闭上双眼以期恢复一些体力,他告诉自己,只要熬过去就好了,肚子痛嘛,难道还能一直痛下去不成?
可是这痛竟然真的一直不停,痛得他连想昏过去都昏不了,痛得他翻来覆去在床上打滚,世子殿下一直抱着他,一直给他输着内力,他想,这样输着内力,一晚下来,殿下都得累垮了吧?可是他没有余力去想了,剧痛上涌的时候,他就像肚子里被塞了一团烧红的烙铁,痛得他翻来覆去恨不得把肚子挖开,剧痛暂时过去的时候,他就脱了力,陷入半昏迷。
内间的烛灯从夜里一直亮到第二天清晨。
所有人都疲惫不堪,顾砚舟终于没有了动静,昏死过去了。
大夫从他两腿间抱出浸满了鲜血的厚纱布:“殿下,您……您要看看么?”
祝时瑾脸色灰败,嘴唇发白,一夜不停歇的传输内力已经让他耗光了所有力气,只是仍抱着顾砚舟不松手,听见大夫开口,他麻木地转过头去,看见那血红一片的纱布上,星星点点的鲜红的碎肉屑。
他脑中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大夫低声说:“胎儿还不到一个月,尚未成形,落下来就是这样的。”
……这是他们的孩子。
原来这一摊比指甲盖还小的碎肉屑,就是他们的孩子。
那一瞬间祝时瑾像被人击碎了心脏,登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殿下!”众人惊叫,屋中一片混乱。
祝时瑾剧烈地咳嗽,断断续续咳出血来,昭月落着泪,给他拿帕子捂住嘴,哭着说:“殿下,您要保重身体,世子妃和小公子都要指望您呢。”
这句话好像真的有用,祝时瑾的咳嗽一点一点平复下来,半晌,拿帕子擦去了嘴角的血迹。
“……不错。”他望着怀中昏死过去的顾砚舟,喃喃自语,“砚舟还要等我给他治病,我们还要一起养大果儿。”
就算再没有孩子也没关系,他们有果儿了,他立果儿为世子就好了,无论再难,他都会做到。
砚舟能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和他一起到老,这就够了。
他这辈子,只有这一个愿望了。
……
这一晚之后,顾砚舟卧床休息了几天,昭月每顿都给他喂不少温补的东西,他的身子恢复了些,精神便也好了起来,祝时瑾把公事全部带来了这里,再不用往返宜州,全心全意陪着他,他要干什么,祝时瑾不仅不反对,还会陪他一起,顾砚舟觉得这阵子殿下简直对他好得过分,晚上睡觉的时候,便忍不住问:“殿下,为什么你最近对我这么好?”
殿下没有做声,只是在背后静静抱着他。
顾砚舟又道:“是因为我生病了?那等我病好了,你就不会再对我这么好了吧?”
“不会。”这次殿下倒是很快回答,抱着他轻声说,“我会一辈子都对你这么好。”
“真的?你不会骗我吧?”
“……我的确对你说过很多假话。”祝时瑾静静地说,“说你笨,说你不讨人喜欢,嫌弃你出身低微、举止无状,说你不配当世子妃。”
“其实你不笨,你很直率,很坦诚,很多人喜欢你,可我看见那些人喜欢你,我就生气,我就要故意这么说……对不起。”
顾砚舟有点儿惊讶:“是这样么?可我确实不算聪明,和殿下身边的其他人比起来,我差远了,所以殿下那么觉得,也很正常。而且也没有什么人喜欢我啊。”
他问:“有谁喜欢我吗?殿下你说一个,让我想想。”
“……”祝时瑾抱紧了他,将下巴搁在他肩上,“说了你就会注意到了,我不说。”
原来殿下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顾砚舟笑了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亲了亲他的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