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叹息,看着松裴:后来他老师没了,他也不曾再碰过那些东西,只留着这只竹笛,有时候会在夜里无人的时候拿出来看一看,他从不跟人提起他的老师,也只是在我问起这只竹笛的来历时,他跟我说过这么一段。
松裴默然片刻,出了门,他走回到宫道上,在石灯下找到了那竹笛,他那一脚踩得狠,竹笛已经破碎的不成样了。
第38章 美意
木栾风清,盛夏过半。
宋桢在婚宴次日大早便不辞而别,赴宴的诸国客人也纷纷辞别离去,吴宫里逐渐冷清下来。
再见面时,叶枝已是吴国后宫的灵夫人,她扶起妇人发髻,宫装繁复,步摇轻晃,额角自有红蝶花钿缀饰,行止间是宫妇的端庄温婉。
景华松裴在非池小筑议事,她着人送来热茶果点,亲自为诸人奉上,又安静地退下。
景华瞧过叶枝离去的身影,看松裴道:方才传来的消息,宋桢回国途中捆了荀国三公子,大抵是要用人去换九落谷,然而秦国先人一步,精兵强将直抵荀国,荀侯不战而屈人之兵,摘了冠,跪了秦王,荀国已是秦国山土了。
玉缸里湃着冰块,高几上放着鲜植,窗棱上碧纱成影,屋檐外细水落帘,这是一个消暑清凉的好地方。
松裴闻言扶住额角,头痛道:这就是殿下说的,他送我的新婚礼?他他还说要跟我买米,他怎么敢开这口!
景华笑了一声,他把荀国吞了,却留了九落谷,宋桢从九落谷穿马而过,把那地方据为己有。如今,秦夹吴燕之间,只这一线能通左右,改日你要攻燕,要么从这一线过,要么从秦借道走。九落谷你亲自看过,宋桢设伏,你想过就得退层皮,还得防着秦国给你使绊子,短时间内,你就别想着打燕国的主意了,好好种地赚钱攒过路费吧!
松裴耷拉着狐狸眼看他,怎么觉得太子殿下有点儿幸灾乐祸呢!
殿下,他道:他要跟我买米,还都要精米,数量可不少!东境虽不如江南富庶,但盐田丰产,与诸国往来贸易,粮仓里也从来没空过,他突然跟我买这么多的米,是要拿去养谁呢?
景华无情地戳穿他:别跟我打探,他要买米,卖不卖看你。他起身往外走:他明天就要走,我去送送他。
松裴看景华走远了,才转过头来跟卿浔愤愤然道:不卖!一粒米也不卖!养肥了他,回过头还不得来揍我!
卿浔很镇定,他摊开账册,拨着算盘珠儿跟他算账:王上,荀国没了,他的生意也就断了。齐国今年跟我们做的粮食生意减半,原先精米和糙米是四六,今年变成了三七,其余诸国买粮数量也都在降低,粮款也多有拖欠未兑的。我们要能跟秦国做成生意,他就是我们最大的买家。且他也说了,所有精米都用现钱买,你把粮食卖进他仓里,他就能把金银搁在你案上。今年风调雨顺,江南收成很好,卖不出去,就只能堆在粮仓里发霉变坏。
松裴拿过账本来看,翻了几页,看着不容乐观的账目眼皮直跳,瞧卿浔:听你的意思,是赞同咱们跟秦国做生意?
卿浔道:殿下,吴国不缺粮食,但短铜铁,将士们的兵器铁甲,还有横在海岸边的船舰火炮,都要许多银子来养护维持,粮帐短缺,帐流不动,铜铁就得紧张。况且天意难测,今年丰收,谁知明年会不会就旱涝饥荒?到那时,银子又要从哪里来呢?臣认为,有钱,腰杆才硬,太子殿下既然并未明确反对,想必他心中也是赞许这门生意的。
松裴心中细细盘算着,手指底下不老实地拨乱卿浔算账的算盘珠子,秦王这时候吞并荀国,是不想我现在就攻打燕国,留九落谷一线,是想吴燕继续相互戒备,其实他想要的,还是三国能维持之前平衡对峙的局面,他有别的打算
松裴猛然坐直了看卿浔:他买米,的确是要养人,不是吴,不是燕,还会是谁?郑国?还是齐国?
景华穿园过庭,晃悠到庄与居住的宫室来找他。
庭院里的牡丹锦绣成烟,一处如雪的白牡丹簇拥的倾斜青石榻上,庄与正半躺着看一本书,一身流水白衫从石上倾滑而下,融入花烟,穿叶而过的晴好阳光底下,那人真是好看。
景华走过去,拨开花枝,坐在他身侧,从他手里拿过书来,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狐狸,放入他手中,道:送你。
庄与看过那只残耳狐狸,认出了它,他看向景华,不太懂地问道:太子殿下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