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好一段时间里,江如野白天十分配合地听霜澜真人说着他们的计划,晚上则翻出院墙去找人。
此时,傅问已经不会用结界把人挡在外面,两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相对而坐一整晚。又一日,他看着笑吟吟准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没忍住,道:“……你这样日日过来也没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说了,我不会和你双修,我不会改变主意的。”
说得很长,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
江如野就当有人放了个动听无比的屁,根本不接话,托着下巴,抬头看山洞顶上那条几尺宽的缝,问人道:“想出去看看吗?”
“……什么?”
透过那条缝,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江如野说:“外面的星星很漂亮,要一起去看看吗?”
傅问顿了一下,用陈述性的语气说:“我出不去。”
江如野的目光从头顶移到了两人身旁的湖面上。这镜湖确实如霜澜真人所言,能折射出一个人内心的情绪,他不是这个尘世的人,不会受到影响,而当傅问站在镜湖前时,湖面永远都是一潭死水。
他和自己的倒影对视片刻,视线转回傅问身上时,已经重新带上了笑意:“我会解决的,你只用告诉我,想去吗?”
“……随你。”
江如野又笑了起来。
这个话题就这样被揭了过去,傅问并没有寄予很大希望,直到有一日,江如野出现时带来了解开锁链的钥匙。
“怎么样?是不是没骗你?”江如野把钥匙往上一抛,又稳稳接住,发出当啷一声轻响,冲他眨了下眼睛,自豪道,“我厉害吧!”
傅问低头看了看已经解开掉落在地的锁链,再抬头时被笑得狡黠的人晃了下眼,神情一动,头一次感到似乎有某种未曾体验过的感情从心中升起。
“你是怎么做到的?”
直到两人坐在一处无人的山顶,仿佛触手可得的星星就在头顶夜空里闪烁,傅问都没想明白。
据他所知,能解开锁链的只有霜澜或者在镜湖值守的修士,而后者前不久才在他手下受了重伤,不可能给出钥匙。
“我是医修。”江如野道。
迎着对方半信半疑的目光,江如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只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动用武力,平日里都是很爱救死扶伤的。”
傅问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江如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吧,其实是我帮他把伤治好了。现在他和我感情可好了,借个钥匙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么?”
傅问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了下唇,说道:“那日……是他们动手在先。”
江如野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对方是在和自己解释,笑着嗯了一声:“我知道。”
傅问不解:“为什么相信我?”
江如野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上方的星空,放松地晃着腿,很自然地接道:“因为有人教过我要心存善念。”
对方看起来没有明白,但江如野只是神秘一笑,没有继续解释的打算。
傅问安静了片刻,问他:“那个人,是你师尊?”
江如野点了点头,眉眼间的弧度更加柔和。
他有和人说过,他之所以来到这个世界里,就是为了找自己的师尊。
因此傅问忍了一会儿,还是禁不住道:“你很喜欢他?”
江如野闻言转过头,看着他又笑了起来,半晌,用力点了点头:“很喜欢。”
今晚眼前人似乎格外爱笑,傅问看着那双眼眸中盛着的灿烂星辰,还有提起别人时那发自内心的明亮笑容,心中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涩。
他其实到现在都没太理解“喜欢”到底是怎样一种情绪,但面对眼前人时,好像有些东西就福至心灵地涌到了嘴边。
他低声道:“那你师尊,应该也很喜欢你吧。”
江如野“嗯?”了一声:“为什么这么说?”
傅问便看着江如野,眼前人的模样还是和初见时那样,一袭红衣在晚风中猎猎作响,像是落入雪中的一捧火,热烈张扬,轻而易举地就会吸引到别人的目光。
傅问声音压得极低:“这不是很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江如野听见了,因为唇角扬起的弧度越发明显。
“也不全是吧。”江如野一手托腮,说道,“我有时会很烦人,天天都要缠着他。”
傅问的眉头蹙了起来。
“而且他是我的师尊,有时因为责任啊什么的,总会迁就我多一些。”
傅问终于忍不住打断他:“不是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