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野并不陌生,或者说他对此熟悉无比。
傅问对此的要求近乎苛刻,他一开始又觉得这些枯燥乏味,总会偷懒懈怠,草草应付了事——然后就被抽查的傅问抓住了,拿戒尺盯着他一页页改过来才算完。
这段回忆太过痛苦,江如野刚起了个头就打住了继续想下去的念头。
眼前人归放的习惯他再了解不过,俯身替人把被吹乱的纸页整理好。
做完这一切后,眼前人仍没有醒来的迹象,呼吸平稳,一动不动。
江如野退后几步,起身去把屋内的窗户也阖上了。
傅问一直没醒,让江如野无声地舒了口气,有些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他现在又有些陷入了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对方的迷茫中,若是傅问醒着,总觉得会尴尬和难堪。
江如野悄无声息地来,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临出门前,他最后回头看了傅问一眼。
他私下里曾听人说过,傅谷主那双眼睛压迫感实在吓人,仿佛所有想法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说话都战战兢兢的。
如今阖上眼,只剩下眼睫落在眼睑处的阴影,难得显出几分柔和。
江如野很少能这样自上而下地放肆打量眼前的男人,目光从对方高挺的鼻梁一路滑到线条分明的下颌,突然觉出了几分破晓前的寒气。
他在屋内扫了一圈,拿过了衣架上搭着的外袍,重新绕到傅问身后,给人把衣服披了上去。
这下可以走了。
江如野收回手,正要直起身,手腕突然被人扣住。对方带着下意识的警觉,力度很大,握得人生疼,紧接着他便猝不及防对上了傅问睁开的眼眸。
对方转过头,幽深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漠的冷意在认出是他的时候有了几分微妙的波动,松了手,嗓音犹带着几分倦意,问:“怎么来了?”
第20章
吴永年睁眼时,没想到属于江如野的床榻上还是空无一人。
昨晚对方深夜突然出门,走得又气势汹汹,彻夜未归下让他心里顿时升起几分担忧,生怕对方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当即抓起衣服就率先去医馆寻人。
可把整个西院找了个遍,也没人见到过江如野的身影。
其他人陆陆续续也来了:“小师弟还没找着吗?赵宗主定下的时辰就快要到了,我给他传音也没有反应,你说他会去哪了?”
吴永年心头浮现出一个隐约的猜测——还有一个地方,在医馆东南方的后院,漱玉谷傅谷主的居所。
他修为不够,去不了秘境,便让众人先过去不要误了时辰,自己找了过去。
吴永年一路打听,总算找到位置来到了后院门外。
后院不大,一切都布置得极为简洁,恰如此地主人给人的感觉一般,利落,冰冷,没什么生活气息。
院门是开着的,像是里面的人已经出去了,这让吴永年一时犯了难。
提起傅问,众人都是畏惧敬重居多,鲜少有人敢私自闯到对方的住所附近,生怕惹人不快。
没有傅谷主的首肯,他怎么也不敢踏入对方的住处。
传音依旧没有反应,但已经能感应到江如野的气息就在此处,眼见日头逐渐高悬,生怕对方错过了赵青云定下的出发时辰,吴永年咬咬牙,眼一闭——
“你是何人?”
清冷淡漠的嗓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把吴永年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地转过身去。
傅问就站在他身后,眉心微蹙,因为有陌生人闯入,脸上挂着淡淡的不悦。
“傅谷主恕罪,弟子是东院的医修,前来寻人。”吴永年一刻都不敢耽搁,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全说了,“小师弟昨夜一日未归,眼下又快到了赵宗主定下的时辰,弟子一时心急,这才……”
“小师弟。”傅问轻声重复了一遍吴永年的称呼。
“就是……”
吴永年以为对方不知道他指的是谁,正待比划一番,就见傅问神色平淡地抬手往房门内一指:“他在里面。”
嗯?嗯嗯嗯?
还没等他从里面的个中意味缓过神来,傅问又把手上拎着的东西往他面前一递:“把这个也一并带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