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么的气死了!
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魔族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竟然接连摊上艾萨尔和法斯特这两个极品?普通人光是活下去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凭什么要因为这家子的烂事,沦落到险些被灭绝的地步?然后这小屁孩还在想什么“你到底爱不爱我”的问题?你委屈你就有理了?
·要不是艾萨尔已经没了,他恨不得也赏这货几个大逼兜。
深呼吸了好几下,勉强冷静下来,阿诺米斯法斯特面前蹲下,“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
法斯特颤了一下,往后退了一点,终于知道害怕了。不仅仅是怕那无形的巴掌,而是祂终于想起来一个问题,在祂差点被失控的塞列奴杀死的时候,究竟是谁阻止了他?在现场的,就只有这个伪魔王啊。
“因为,谁都有资格说魔族的坏话,唯独你没有。”阿诺米斯的话像洪钟一样,沉沉地敲在祂心上,“你是魔王的孩子,受着魔族的供养长大。你吃着他们的骨和肉,饮着他们的血和泪,既然如此,就应当肩负起相应的责任。”
“就因为这……?”法斯特不敢相信。
“嗯?”阿诺米斯挑眉。法斯特连忙抱头,不说话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多说也没有意义了。阿诺米斯叹了口气,捡起手套, “事到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这不全是你的错。一个不知道责任为何物的父亲,自然也只能养出一个不知所谓的你,才会给了帝国可乘之机。艾萨尔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考虑到你受到了帝国的蒙蔽——”
“没有。”法斯特说,“我没有被蒙蔽。从来没有。”
“你为什么这么的……!”有那么一瞬间,魔王的眼中闪过愤怒,随后化作了了然与怜悯,“真相就真的那么可怕吗?”
法斯特茫然了。是啊,为什么不承认呢?
只要承认自己被篡改过记忆,受到了帝国的蒙骗才做出了这些事,那就不用死了。
可是,祂怎么可能承认?
祂就像一个踩着钢丝走悬崖的人,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稍不留神就会坠落。一直以来,祂就是靠着那个不存在的终点坚持下来的。祂抱着这样的信念活了一百年,已经没有办法回头,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祂可以是有罪的、邪恶的、该死的……却唯独不能是无罪的。
一旦承认了,就是粉身碎骨。
因为,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我从未拥有”,而是“我本可以拥有”。
“你们在错误的时间相遇了。”阿诺米斯幽幽叹息,“艾萨尔是个自私的笨蛋,不知道该如何做一个父亲。但是,所有的父母,都是在孩子诞生的时候才成为父母的。有些笨蛋就是需要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很不幸的,你摊上了一个笨蛋中的笨蛋。”
“但即便如此,你们的相遇绝对不是错误。”
法斯特蜷缩起来,抱着自己,咬紧牙关,好像又变成了那个在黑暗中等待父亲的孩子。
过了一会儿,冰做的眼泪啪嗒落地,像钻石似的,最终化作了绝望的嚎啕大哭。
祂所渴望的,早就有了,也早就没有了。
……
将悲恸的哭声留在地牢,阿诺米斯登上通往庭院的台阶,外头阳光灿烂。
黑鸟跟在他后边问:“你真的没有提前看完这本日记?”
“我倒希望有时间看。”阿诺米斯苦笑,“不然怎么会让你读出那么多黑料?”
他们二人可疑地沉默了一会儿,一致决定删除那段可怕的记忆。
过了一会儿,黑鸟又问:“那你怎么知道,艾萨尔最终会去找祂?”若非如此,为什么放心让她继续读下去?
阿诺米斯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反问:“你觉得法斯特是个怎么样的人?”
“是个屑。”黑鸟即答。
“这就对了。祂是个刁蛮、任性、自我、愚蠢……除了美丽之外一无是处的屑。有时候我简直怀疑,所谓的『怠惰』是不是指懒得动脑子。”阿诺米斯轻叹,“但是,如果不是被溺爱的孩子,是歪不成这样的。”
黑鸟一怔。
“算了,不聊这个了。祂吃掉的那部分日记怎么样,还能复原吗?”
虽然也很嫌弃口水,但黑鸟毕竟是个认真干活的人。她小心展开魔王掏出来的那坨纸,在阳光下辨认着模糊的字迹:“不得不承认,人类倒也有些小聪明,『女神的摇篮』确实非常棘手。但是难不倒我。我有一个绝佳的计划,可惜这里位置不够[2],下一本日记见!”
阿诺米斯:……确实,一百多年的日记呢,怎么可能就一本……这怪不得艾萨尔,只是常理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从黑鸟手里抢过日记,扔在地上疯狂剁了几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