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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跳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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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尖刺入后颈的关键部位,世界顷刻间被鲜血染色。

程晚宁保持着刚才动手的姿势,血滴溅在她清隽的面容上,波澜不惊的神色没有丝毫起伏。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嚎叫,浸满鲜血的匕首掉落在地。她来不及捡起地上的武器,迅速调头往反方向狂奔。

刚才的那一下她用尽了全力,不确定人死了没有,一刀下去肯定免不了伤残。

杀掉欧文并不是根本目的,而是为自己的逃亡拖延时间。

这座小岛汇聚了数不清的西装暴徒,她没办法凭借只身一人的力量对抗腥风血雨,只能尽快回到认识的人身边。

狂风卷着残叶落地,背后响起不亚于野兽的嘶吼,听得人毛骨悚然。

不远处放哨的保镖终于注意到丛林里的动静,急匆匆的脚步声混着勃然大怒的唾骂,兵分两路追击。

程晚宁利用先手优势,趁敌人查看情况的间隙飞速拉开距离,钻入隐蔽的丛林里不见踪影。

小巧的身形借着树木的遮挡四处乱窜,脚下的泥土吞噬了她的足迹,却被对方循着动静追了上来。

月光被张牙舞爪的树冠撕成碎片,零星地洒在她满是汗水的脸上。心跳在胸腔里狂舞,仿佛要撞碎肋骨逃离。

危险悄然逼近,她不敢回头,也没有功夫回头。

任何一秒时间都是逃亡的最佳时机,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她很可能会被带到一个可怕的地方折磨致死。

脑海中幻化出某一个人的身影,程晚宁荒诞自怜地扯起嘴角。

想不到有朝一日,她竟无比渴望那位烦人的表哥出现——

在这座吃人的岛屿。

可惜,童话中的转场没有降临,她坠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一条横生的荆棘划破了程晚宁的小腿,细密的血珠渗出,她甚至感觉不到疼痛,一路毫无察觉地向前。

子弹接连不断地落在腿边,双腿机械化地闪避,奔跑在永无止境的暗夜,带着破碎后的无所顾忌。

人总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对生的希冀无限放大。

血肉骨骼因她的执念而滋生,她的一切生死和归宿,都掌握在自己手里。

……

追逃战不知持续了多久,漫无边际的丛林终于迎来了尽头。

程晚宁扒开植被,拥抱极其珍贵的一缕曙光,谁知却是一条宽敞的湖泊堵死了前方的路。

彼时黑夜已至,周遭四下无人,唯有汹涌的浪花起伏。

她忽然转过身,背对着深不见底的湖泊,淡定自若地张开双臂。

此时的她失去了唯一的武器,浑身筋疲力竭,只剩下一条无法跨越的死路。

追赶过来的敌人以为她要投降,握紧手中的枪械没有扣动扳机,奚落着听不懂的英文,似乎在嘲笑她刚才的反抗不自量力。

程晚宁伫立在河岸边缘,悄无声息地后退两步,半边鞋底已经踏入水域。

风声肆虐,撕裂她贫瘠的心脏,黑色瞳心燃烧着沸腾与冷寂难辨的狂热。

她这一生离岸边太远,以至于招手求救的时候,总是被人当做戏耍一笑了之。

鲜血淋漓之后的残局如何收场?或许只能称之为败笔。

可那又怎么样呢?

迎着一片呼喊与骂声,她脚底轻轻一跃,闭上眼跳入湖中。

思绪还未断片的前一秒,喧嚣被隔绝成一片嗡鸣,她于混沌的水底张开双眼。

嘴角毫无征兆地扬起,浸透浓郁的悲欢,以及目空一切的傲慢。

至少——那些肮脏卑劣的下位者,一辈子都无法触碰她分毫。

-

“咳、咳咳……咳咳咳……”

濒死前的情景再现,让程晚宁从睡梦中惊醒。

喉咙里涌上冰冷的湖水,肺叶深处炸开溺水的痉挛。她扶着床边的柜子躬下身,拼命咳出胃里翻腾的酸水。

回过神来,才发现周围的场景由湖边切换到了卧室,是她从未涉足过的领域。

由于不确定这是谁的房间,程晚宁没有立刻出声,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迎面撞上一张熟悉的面孔。

“辉子?”她又惊又喜地唤了一声,带着脱险后的心有余悸。

既然辉子出现在这里,就说明他的雇主也在附近。

辉子贴心提醒:“你现在的身体还很虚弱,暂时不要乱动,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程晚宁感激涕零地望着他:“是你们救了我吗?我感觉已经好多了……”

话还未完,眼帘里映入一道狭长的人影,遮住了旁侧斜射的半边灯光。

“程晚宁。”

“我记得我提醒过你,岛上很危险,没人同行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别动。”

程砚晞讥讽地扯起嘴角,眸光沉沉压向她时,胜似寒冬的凛冽在其间凝结:

“怎么,长大了,表哥说话不管用了?”

暖色的光线流淌在眉宇间

,眼底积压的冷意从未有过片刻融化。

压抑的缄默在空气里发酵,冰冷的斥责盖过了劫后余生的不安。程晚宁瑟缩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她很少听见表哥喊自己的大名,也极少从他脸上见到如此严肃的神情。哪怕濒临死亡,他也只会展露出不以为意的轻蔑。

“因为房间里太闷了,我没忍住到外面透透气,发呆的时候不小心走进了一片丛林……”程晚宁心虚地憋出一句辩解,混乱膨胀的头脑使语序颠叁倒四,“总之……我不是没事吗?干嘛把气氛弄得这么紧张?”

程砚晞面色阴沉,隐约压着火气:“你觉得我说这些,是在小题大做?”

他永远无法忘记程晚宁被救上岸时的情景:浑身泡着湿漉漉的水汽,苍白的脸蛋毫无生气,呼吸很弱,仿佛轻轻一碰就会随风逝去。

怕耽误宝贵的抢救时间,程砚晞不敢随意上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医生做急救措施,带她从鬼门关边缘捡回一条命。

倘若迟来一秒,倘若他没有喊医生同行,打捞上来的恐怕只会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刀尖舔血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天人两隔仅在一念之间。

他不敢想象失去程晚宁的日子该有多么乏味,也无法原谅当时从她身边离开的自己。

意识到情况不对,程晚宁当即悔过,企图从对方嘴里听到一点安慰的苗头:“我……我知道错了,下次跟紧你就是了。”

即便程砚晞还在气头上,也无法对伤员坐视不理,面朝床头柜扬了扬下巴:“把旁边的粥喝了。”

闻言,程晚宁乖乖捧起一碗粥大口吞咽,喂饱自己将功补过。

程砚晞没再多提刚才的事:“辉子,把需要用到的东西准备一下,马上跟我过去。”

程晚宁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但还是奉行“跟紧表哥”的承诺,火急火燎地掀开被窝:“你们要去哪儿?我要也去!”

怕两人丢下自己,她走得有些急,下床时踩到耷拉下来的被子,脚底打滑摔了一跤。

所幸有一层缓冲,整个身体垫在了软绵绵的被褥上,不至于摔得太惨。

见状,辉子伸手想要扶她,却被旁边的男人投来一记冷眼,显然是还没消气:

“别扶她,让她自己起来。”

走个路都走不好,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程晚宁委屈地撇了撇嘴,撑着冰冷的木板从地面坐起,顺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程砚晞淡淡移开视线,问起欧文的状况:“那个满身腱子肉的东西怎么样了?”

“颈后的伤口有点严重,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处理好了,目前不会有生命危险。”

他嘴角牵起一丝冷意:“看着点那家伙,别让他死了。”

医治他的伤口,确保他的生命安全——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了更好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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