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满意,又不敢正面驳斥龙椿的安排,便只得暗暗的不满意,悄悄的去忤逆。
她常常在夜里跑到龙椿房门外,既不敲门,也不吭声,就窝在廊檐下一蹲,也不知是在蹲什么。
老远看着,她简直像只等奶吃的小猫崽子。
龙椿起先不知道,晚上起夜发觉外头有人,提枪就把门板打了个稀巴烂。
万幸杨梅身子瘦小,人又警醒,一路连滚带爬的往院子里跑,这才躲过了龙椿的子弹。
为着这个事儿,龙椿狠狠打了一顿杨梅,直将她那个人屁股打成了猴儿屁股才作罢。
想到这里,龙椿对着后花园里那棵半死不活的杨梅树笑了笑。
这棵树是去年杨梅过岁,她托人从巴中拉回来的。
这树来的时候,倒是个开了花结了果的喜庆模样,可种到自家园里没两个月,它就不好好长了。
北平不适合种杨梅。
北平太冷,太干,太无情。
果树不喜欢。
龙椿抚摸着杨梅树粗糙的树皮,眼中寂静,心里悲恸。
柏雨山进了后花园的时候,龙椿正对树沉思。
他这头儿红着脸站在龙椿身后,心里知道龙椿已经晓得他来了。
便也不做开场白,只是静静等着龙椿开口。
龙椿看够了杨梅树后,便逆着光一回眸。
“有话?”
柏雨山点点头,见龙椿神色如常,他又暗暗松了口气。
那天两人大吵过后,他连夜回了天津,一路上把个车开的歪七扭八,心慌意乱。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敢在龙椿面前说起那些爱不爱的话,那本来是他要藏在心里一辈子的话。
或许是杨梅的死刺痛了他的心,又或许是龙椿对杨梅模糊不清的态度,让他心寒难过。
总之,他放肆了。
他急切的想要知道,他这个素来心狠的阿姐,究竟爱不爱他,爱不爱杨梅。
他问了,她答了。
他知道了她不是个没有心的人。
这便足够了。
其他的情意,杨梅到死都没能等到的那种情意,他也还是不要去奢望了。
柏雨山低下头,轻轻抽了口气。
他将自己心底那些翻涌的情潮,一丝一缕的压回舌下,又如往常一般,开始说起了正事。
“阿姐,大帅府失火了,那天咱们前脚走,后脚大帅府就烧起来了,死了不少人”
龙椿拧着眉头思索片刻,想起了韩子毅曾经说的那句“今儿晚上公馆里不太平”,便是一笑。
“啊,不要紧,应该是韩子毅放的火,帅府里的姨太太们应该都死了吧?”
柏雨山颔首:“都死了”
龙椿背着手走回连廊下,重新开始溜达起来。
“应该的,那么一大帮人,韩润海一死就都没用处了,她们不死还得吃喝打牌,韩子毅肯定是不愿意花钱养这些个后娘”
柏雨山跟在龙椿身后,很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是,但还有一个大太太没死,就是哑巴了,说是让烟把肺管子呛了,呛成哑巴了”
龙椿一眯眼,想起了那个在灵堂里指着韩子毅骂的大妈妈,又是一笑。
“韩子毅八成是真恨她,死都不让她死的”
柏雨山听了这话,略微顿了顿脚步。
“但是......韩子毅的亲娘也被烧死了”
龙椿回眸,有些惊讶看向柏雨山,片刻后,她欣赏的一点头。
“不错,这厮能成大事,杀完老子杀老娘,嘴上斯文,心里狠毒,日后一定有前途,我到底没嫁错人,以后肯定有光沾”
柏雨山低下头,对龙椿的见解不予置评。
他侧了一下身子从裤兜里掏出一包海南产的椰子糖来,递进了龙椿手里。
“我这次来之前,韩子毅手下一个副官来我家里了,说让把这个糖捎到天津来,还说韩子毅最近在处理军队里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没时间来陪太太,叫你不要见怪”
龙椿接过糖果,撕开纸包拿出一颗来吃,又顺手剥了一颗给柏雨山。
她一边嗦着糖,一边点头。
“哦,这是小事,等梅梅四七一过,我再去天津找他谈生意的事,也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