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逸兰额头重磕在坚硬的桌案之上,案沿抵住了她的脖子,她无法呼吸,连半丝声音都发不出,可身边惊恐喊叫的女人声音却一直不断。
直到那第三个人跑离了房间,尖锐的声音开始消散,自己两耳充血的鸣声才愈渐清晰。
乔逸兰反手死攥着冯瑾的胳膊,指甲嵌进他的皮肉,纵使拼尽全力,竟也推不动他分毫。
她从未停止过挣扎,只是刚与桌面分开一隙,又被猛地拽起,强行甩在了床上。
冯瑾快步逼近,跨坐在她身上,明明一手便能握住大概的脖子,他却用两只手死命地掐。
昏暗中,他面目狰狞可怖。
那一瞬乔逸兰甚而想,便是真正吃人的恶鬼,也不会再比他凶恶。
头颅昏沉发涨,因长时间不能呼吸,胸口憋闷得就快要炸开。
她有些撑不住了,似如落入深水,身体开始缓缓沉坠。
最后时刻,她仍在无力地挣动着四肢,哪怕都是徒劳。
正欲沉沉睡去,指尖忽然碰到了冰凉的一物。
那好像是……她留在床头的针线篮……
乔逸兰再次对清凉的空气产生向往,艰难地睁开半缝湿润的眼睛。
在一片模糊里,凭着本能奋力扬手,将篮筐打翻。
她如愿摸到了那把她素来爱惜的精铜花剪。
这个时候,一把剪刀,成了她唯一的希望。
乔逸兰额前青筋扭动着,布满血丝的双眼却逐渐变得清明,竟能够清晰地望见冯瑾那颗剧烈跳动的肮脏的心。
就在被她看清的一瞬之间,那颗心脏骤然停止了收缩。
乔逸兰大口喘息着。
她眼前忽明忽暗,几欲失去意识,直到梦中有个孩子出现,他皱着眉毛,急慌慌把她推回——
“姐姐,快醒过来。”
“姐姐,醒醒!”
“快走!”
乔逸兰猝然惊醒,大睁双眼,带出一声呻吟。
她还在昏沉,颈前遇了凉风,才发觉扼住她脖子的那双手早已松了力气。
可冯瑾明明还压在她身上。
她的手也举得很高,握着一个硌手的东西,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流了顺着指缝流了下来,慢慢钻进袖管,滚烫灼人。
有股浓郁的腥气正在房间内弥漫。
又是一道雷鸣,倾盆大雨轰然落下,哗啦啦打在屋檐之上,像在为谁鼓掌,而风声唏嘘。
若非满目血红,乔逸兰大概还会单纯的以为那只是雨的气息。
看看她做了什么……
冯瑾僵硬的身躯倒向她时,她终于反应过来,止不住地感到惊慌、害怕,浑身都在哆嗦,拼了命推开还在呜呜哀叫的他,趁夜逃离了这座可怕的府邸。
“别走,别走……”
她在雨夜里狂奔,耳边尽是冯瑾最后的呼声,雨水灌进口鼻,她被呛得不停咳嗽,如同溺水一般,可仍不敢慢下丝毫,更不敢有片刻停歇,要一直跑、一直跑。
跑到雨小了,停了,天边露出浅浅一抹白。
身上的血迹始终未干,雨水也冲刷不净。
她木然垂下脑袋,瞳眸毫无光泽,却看见那总也甩不掉的血水正来自她双腿之间。
她停下了脚步,就站在原地怔怔算起了日子,果真与三月前的那几日吻合。
是月信吗?她问。
是月信吧。她答。
她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那一刻,还以为自己就这样幸运地与冯府再无干系。
又怎会料到,这之后小半生的光景,仍会因此饱受折磨。
鲜血浸染着衣摆。
她低着头,唯见一片又一片的红——
一片又一片的杜鹃花瓣正静静躺在腿上。
这里阳光温暖,鸟轻鸣,草清香,她衣衫洁白,双手干净。
身上那些,不过是几片红色的花瓣……乔逸兰出神地望着它们,愣了不知多久。
她缓慢抬起了头,光芒立时便刺入双眼。
眼前一片橙黄。
有个温和的声音告诉她: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