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她,用眼神简单示意,而后道:“这是为你留的。”
乔逸兰低眸看向已经伸到面前的东西,是梅花状的糕点,却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要为她留下一块,不敢贸然动作。
这时,墙后传来魏谦温和的声音:“快尝尝,味道真的不错。”
待人说完,男人对她一笑,轻抬手腕,也道:“尝尝。”
乔逸兰短暂迟疑,终于伸出手,隔着垫在梅酥下的油纸,把东西接了过来。
还未及说声谢谢,梅酥移开,那人的掌心赫然映入眼帘,让她当场哑口。
那是一枚状似铜钱的疤,暗红色,十分狰狞,触目惊心。
乔逸兰双眸一颤,看着他不自觉抽动的手指,一下一下,牵起她心中一个模糊的念头。
倏尔,那只手从眼前撤离,她懵懂的目光亦随它从铁栅间穿出。他将手半拳举在身前,主动向她展示手背上同样的疤痕。
是贯穿之伤。
乔逸兰微一转眸,眼前那双狭长秀气的眉眼,因与她再次相视而弯出弧度。
就在这时,眼睛的主人轻声开口:
“还记得我吗?”
第85章 神恍
乔逸兰入狱的第三日, 刑部差役在城郊一处大石后,找到了冯璋的尸体。此人畏罪服毒,在寒天之下断了呼吸。
总宪遇害一案, 至此不得不结。
乔逸兰亦再无继续羁押之理,那桩旧案重审,仍判她与当年相同的罪名。不过, 念在她破案有功,又是自首,主审官仁心大发,特准留她全尸,只处绞刑。
一纸判决已定下乔逸兰生死,而那些寻人的告示, 仍在一张接一张地贴,在风中呼唤着那个名为阿兰的女人, 不肯停歇。
这几日,孟文芝的身子一直不见好。
起初只觉肩后隐隐作痛, 并未在意, 直到清晨连起身都困难,才知
情况不对。府中上下忧心不已, 立即找人为少爷诊治。
“郎君肩后有处旧伤未能痊愈, 如今再度发作, 才至高热不退。”大夫检查过后,为他开了镇痛的方子, 嘱咐他好生休养,切忌劳神。
老大夫收拾好药箱,正欲离去,床上一直闷声不响的人终于开口:
“还请留步。”
孟文芝声音带着哑, 浑身发烫,烫得人都有些昏了,因视线模糊,眼皮也沉,眼睛一闭就不想再睁开。
那大夫闻言回身:“郎君还有哪里不适?”
他似乎在等气力恢复,停了许久,才轻声问:“您可会看失忆之症?”
“失忆?倒是略知一二。郎君这是……”大夫目光微一上移,见他额前未散的瘀血,也就明了了,“郎君头部受创,失去记忆并不奇怪。”
这答案和先前几位来看诊的医者所给如出一辙。
可失落之感不受控地从心底涌起,孟文芝缓缓睁开双眼,在清岳帮助下坐起身来,再问道:“为何,我唯独想不起一人模样?想不起与她经历过的种种……
“一旦试着去回忆,就头痛难忍。”
他看着自己搭在被上绵软的一双手,掌心自然摊开,下意识想抓一抓什么,却发现根本无力握拢。
他重复一遍:“只有她一人,我记不起。”
老大夫静思片刻,语气肯定:“郎君这症状,其实合乎医理,无需太过担忧,现下最重要的是把身子养好,不要多虑……”
孟文芝抬眸看向他,后者明白他想听的并非自己劝导,只得重回原题,解释道:
“我猜此人,不是父母便该是妻儿。”说罢,他回看孟文芝一眼。
孟文芝虽迟钝一些,还是很快点下了头。
大夫这才继续:“无论是其中哪位,都是郎君至亲至爱之人。
“您对其感情厚重,而用情过深,必生忧思损耗心神。”他顿了顿,认真思考,“依我看,郎君受击之时,心中忧惧被身体视为威胁,心神为自保,才封存这一支对您影响最重的记忆。
“不过不必紧张,等过些日子,您身体恢复妥当,或许在某一刻灵光乍现,就能把人想起了。”
孟文芝闻言,眸中终于有了些许光亮。
无论这大夫说的是真是假,是否只是求他宽心的一句安慰,他都信了。
他越发意识到,那个被他遗忘的人,于他来说太重要。
他一定要想起来,也一定会想起来……
是夜,卧房中只留了一盏小灯。清岳不放心,特守在桌前,耐不住困极,早撑头睡着了。
孟文芝却辗转难眠,一闭上眼,就觉有橙红的光在眼前乱撞,耳畔的雪声如同大把尘土泼洒,十分吵扰,心中如何都不能清净。
身下这张架子床尤其宽敞,他出于习惯躺在靠外的一侧,里面的半铺锦被甚至还保持着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