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璋只是沉默地望着他,一言不发。
正在这时,他的亲信慌慌张张跑入院内,直奔向他:“老爷!”
冯先礼急忙转头。
“老爷,陛下召您!”亲信身上带汗,语速飞快,“陛下正与刑部尚书议事,提到了您,要您立刻过去。”
倒是他的模样先让人心中紧了几分。冯先礼还未理清头绪,又见他欲言又止,最终凑近过来,耳语道:
“老爷,他们在总宪大人遇害的地方……又找到了咱们冯家的玉佩。”
什么?!
冯先礼胸内一震,面上再难维持镇定,无意间转回头,竟发现正对着他的冯璋轻轻勾起了唇角。
那笑容吓得他停了呼吸,人瞬间闷起来,捂着心口,混黄的睛面上尽是不可思议:“你……”
他连声都哑了。
冯璋自然地斜了脑袋,轻轻合眼,对他点头。看起来……心满意足。
“老爷,咱们不能耽误,得快些动身。”身旁那人躬身插过话,小心提醒。
冯先礼咬紧了牙关,明明有一腔即将冲出的怒火,却实在不能发泄。
只得强咽下这口苦水,僵硬转身,低喝一声:“走!”旋即抱着恨,步步蹒跚而去。
直到他进了车厢,随车走远,最终同马车一起彻底消失,冯璋才慢慢松懈下来。
而后,他转回了身,心中存着千言万语,可他知道乔逸兰想听的话,只有一句:
“快走吧。”
他眼皮在跳,嘴角也在抽动,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故作释然。
萧条冬日里,冯璋看见枯枝因风折断,而乔逸兰却听到了雪融化的声音。
她犹豫一刻,打着颤的睫毛下,是掩不住的光亮。
冯璋站在原地,目不转睛望着那道跌跌撞撞的人影,看她头也不回地跑出两扇大门。
但离开并非解脱。
从门内,到门外。她如飞鸟腾空,终于逃脱樊笼,又似游鱼一跃,再跳进罗网之中。
那些悬而未决的问题,顷刻间反扑过来,势之汹涌,几乎夺去了她的呼吸。
女儿出生后,乔逸兰害怕自己失控,开始刻意把孟文芝在狱中受难的事情压在脑后。
偶尔思绪失守,眼泪还是会无知无觉地流下来,让她连怀里小小的身体都抱不稳当……
此时此刻,她逼自己重新面对。从未结过痂的伤口,又一次把痛意传来。
孟文芝绝不会再受折磨,也绝不可能屈死在狱中,她发誓。只是还不知他现在状况如何,有没有再添新伤,有没有被迫招认……
乔逸兰心如火焚,越跑越快,跑到耳旁只有风声和喘息声。
跑到她再也跑不动了。
她不得已慢下来,才终于听见孩子哇哇哭得猛烈,低下头见一张哭皱的脸,一时间慌了神,只能反复道歉。
她也很累,就快撑不住了。步子由急至缓,最后成了挪移。
街巷之中,路人纷纷侧目,看这一大一小两个人把脸哭得湿漉漉反着光,却没人敢问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娘要抱不动你了……”
乔逸兰吃力仰头,见到两个落了尘的金色大字“孟府”,才敢松下一口气。她坚持了那么久,终于带着女儿回到了真正的家。
以后,她会在这里生活,在这里嬉戏玩耍、读书学习。
乔逸兰胳膊酸了,腿也软了,艰难抬着脚,一面上石阶,一面侧过头轻声对女儿说:“日后,你就在这里好好长大。”
她费力叩响了门,等待有人来应时,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和女儿告别。
声音断断续续,有喘息,也有哽咽:“娘亲要去把你爹爹救回来……
“他比娘亲个子大,也比娘亲有劲儿,以后,就让他抱着你……”
“好不好?”
第80章 生离
孟府门庭, 早已是一片萧索。
自孟文芝入狱,怀有身孕的乔逸兰突然消失无踪,不过从初夏到初冬的光景, 这座府邸竟好像遭风沙刮了三五年。
家中仆役虽日日如常洒扫,宅院却愈发黯淡,再无光彩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