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逸兰偏过头,言语吞吞吐吐,故意遮掩:“这……”
知县恐她说错话,再次探身出来,主动解释:“前阵子她弟弟意外在小巷中身亡,我说,是遭劫匪所害,叫她节哀,她却愣是不信,日日来扰。
“方才她挡在车前拦我去路,我这里手下鲁莽,失手就把她推出去了。”
冯瑾闻言双眼半眯,眸色一沉,不出片刻,睛面上竟又泛起波光,格外生动。
有趣,实在有趣。
不曾想那个小贼命如此薄,这就死了,更是不曾想,他还有个姐姐……
他会心一笑,再上前半步,信誓旦旦对她道:
“此事,我为你做主。”
一句话,将乔逸兰定在了原地。
冯瑾重新坐回车厢,静默半晌,懒懒掀开车帘,低眼瞧着那点头哈腰,正准备目送他离去的知县。
他勾勾手指,示意他坐进来。
“公子,这怕不妥吧……”
“废话什么,进来。”冯瑾语气不容置疑,话未落,已闭上帘子。
知县不敢犹豫,这就躬身钻进车内,局促地将屁股放在边角,尽可能远离此人。
冯瑾刚想开口,突然记起一事,急急再掀起帘子,对着乔逸兰展露微笑,温声道:“姑娘,新年衙门封印,不会办公。他们欠你的公道,等过了这阵时日,我就给你讨来。
“天冷,你快快回吧!”
他含着丰沛的感情,望向她远去的身影,不知过去多久,才舍得回正身子。
马车缓缓前行。
冯瑾眼中光彩散尽,用拇指摩挲着腰间玉佩上的沟壑,正思索着什么,眼皮不曾眨动一下,静似石像。
待他恢复生机,第一句话,竟说:
“她那弟弟,应是因我而死。”
“啊呀?!”
这样的话,知县虽从他这处听过不少,早该习惯,但此时还是吓颤了身子,险些从座位上滑落下来,“公……公子,您与我说这话是何意?”
“自是让你做好准备,把这桩案子再好好‘查查’,”冯瑾从容理着衣袖,慢悠悠警告道,“可不准查到我的身上。”
此事本可以轻易过去,何必要大费周章重新去查,知县不明白,遂再问:“我先前已与她说过,那孩子是劫匪所害,这样不行么?”
冯瑾乜他一眼:“当然不行,如此敷衍,把人做傻子看吗,没见她不认你这说辞?想办法,日后再给她个交代。”
知县无奈,只能点头应下,少顷又忍不住多嘴:“公子,这女子有何特殊,竟要这般费心应付才行?”
“应付?”这两字不大悦耳,冯瑾轻轻啧了一声,伸手蹭了蹭耳廓。
下一瞬,他陡然开口:“你看不出,我喜欢她?”
知县一惊接着一惊。恰逢车轮遇见坑洼,车厢一颠,把他半截屁股颠在半空,落在地上,知县吃痛:“哎呦……”
“停车!”
冯瑾高喊一声,现下瞧着他皱巴愚蠢的脸,只觉眼烦心烦,伸脚朝
他身子一踢,对他道,“滚下去。”
知县连带着冯瑾的怪脾气,一起被撂在车外。
转眼新年便过,县衙里重新热闹起来。
冯瑾倒是说到做到,携乔逸兰风风火火而至,叫来知县,高声问话:“别人休假,你作为县太爷,可不能懈怠。怎么样?这位姑娘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知县左瞧一眼冯公子,又瞥一眼乔逸兰,实在为难,躬身道:“毫无头绪……”
冯瑾挑眉,把手拍在案上:“当真无用!继续查。”转头勾起唇角,柔声对乔逸兰道,“我们明日再来。”
乔逸兰有所犹豫,但不好拒绝,只得先随他离去,明日……再来吧。
就这样日复一日,谜团一直是谜团,不曾解开。冯瑾自私地藏着答案,却告诉她自己有一片赤诚真心。
“逸兰,我喜欢你。”冯瑾拉着她的手,紧紧望着她两眼,目光如炬,笑靥如花。
乔逸兰年纪尚轻,总是少些警惕,也习惯了有冯瑾伴在身旁,虽说……他性子十分锐利,可从不向她显露锋芒。
除去富家子弟一贯难改的傲慢心性,为和乔逸兰并肩,冯瑾确也使出了肉眼可见的劲儿。
遇着乞丐,要停下脚步撒些银子,让乞丐惊掉了碗;脚下若有蚂蚁,他善心大发绕到一旁,反将蚯蚓踩死;树上美丽的花朵也再不敢摘,只对乔逸兰伸手一指,花儿竟自己掉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