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文芝开口,声音温热,离她极近,不想,接着说出的话,只让人寒意倍生。
“今夜我既没碰你,也未逼你,只在这书房之中,你不对我把实情讲明,难道是更想跪在公堂上,向衙门的老爷招认?”
他努力保持着理智,不肯甘心,“阿兰,我只再问你一句,这些是真,还是假?
“我要听你亲口说。”
阿兰默不作声。偏过脸去,使劲用手背抹去眼泪。
水迹在面颊铺平,睫毛的阴影在亮莹莹的脸上抖动着。
孟文芝终于会意,干脆作罢,将灯暂搁在桌角,再与这个陌生的女人拉开距离,似妥协般冷冷抛下一句:
“明日,我同你一起去官衙。”
阿兰闻他一言如闻雷鸣,心中震颤不已,嗤地一声迸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她两眼睁圆,明明早知会有如此,却仍不敢相信,他竟真的会……丝毫不念及夫妻情谊。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阿兰求生的意识火苗一样窜起,她猛吸了鼻子,向那道颀长的影子扑去:“文芝……文芝!”
她浑身瘫软,跪坐在地上,像呵护着自己性命一般,捉住他的衣角,怎么都不愿放手。
脸上同时淌着四五道眼泪,有的从下巴落下,有的顺着脖子,流进领口。她已毫不顾忌,对着那人背影哭喊着:“何苦让我来说什么真,什么假,在你心里,还不是早就认定了!!
“我是做错了事,可你怎能不想我与你同床共枕许多日,那些情分你都不管了么!你为何……为何不问问我有什么苦衷,为何不问问我受了什么委屈!”
她先前不肯吐露的心酸时光,如今竟成了挽留他的最后借口,成了她唯一的保命符。
曾经,阿兰不是没做过最坏的打算:孟文芝将自己送进官府,带上公堂,她任凭处罚,不过是疼了些,但死了,也就罢了。
可现下真到了这一刻,她不甘心!
不甘心与他两心相爱,终化作南柯一梦。不甘心自己良善做人,最后落得一个十恶不赦的下场。
她将他身下的布料扯得又湿又皱,孟文芝虽为她停下了离去的步伐,却仍然站得笔直,不肯再为她低身弯腰。
他便如她所愿,情绪颇淡地问了一句:
“那你有何苦衷,又因何委屈?”
阿兰被他的这般冷漠惊住,吓得立即撒了手,向后坐倒在地。
她单手撑着地面,身旁尽是方才飞落在地的各种纸张。
那些眼泪也跟着斜甩出去,落在纸面上,是一片片融着血的淡粉色湿痕。
今日,孟文芝只要她承认杀夫一案,至于有什么苦衷,他不想听。
身下是他心爱的结发妻,他若是听了,还怎忍心带她去那公堂上自首求罪!
他干脆在她开口前,把退路封死:“还是等明日,你一并说给官大人听吧。”
阿兰闻声,泪已流尽。
她扯来地上残破的一张张纸页,连带着画像,全部撕碎,仿佛也撕碎了自己几年来牢牢戴在脸上的面具。
看到孟文芝鞋履渐远,他就要离她而去。
她终于可以以全貌示人,终于不用遮掩,甚至想放肆地发泄一遭。
那张脸上,露出了一瞬狠戾,又掺着缕缕真情:
“我是犯了错,天大的错!难道其他人就没错么?是谁害得我家破人亡,又是谁,竟要狠心再夺我的性命……
“哪里是我杀人,是他们该死!”
话音未落,即将大开的门猛地闭上,轰地一声,连带着孟文芝不可压抑的怒火,向她撞来。
他回身,瞪视着这个疯了一般、胡言乱语的女人。
这个他始终深深爱着的人……曾经,如皎月,如雪片,不染尘埃。
望着她因绝望而扭曲的身形,孟文芝切齿咬牙,心如刀绞。
他强忍下喉中万千酸楚,泪湿了两眼。
而后,挣扎着自齿缝间,一字字,一声声,唤出了那个尘封已久的姓名:
“乔逸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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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恭喜逸兰宝贝大名回归终于等到这一刻!
下章开始,讲她的过去。
第64章 承萱
“希望她能长成一株兰, 做那花中的君子,就取一个兰字吧?”
“兰寓意虽好,可我还是想她先做自己, 不要被拘束呀。”
“娘子说的也对。嘶……若是再加上‘逸’字,唤女儿逸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