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等等!”
男人叫住他,耸肩谄笑着,不好意思地问:“郎君,我有点冷,能不能喝点酒热热身子?”
冯璋竟是难得的有求必应:“一会让小二给你送上来。”
男人送走他,心满意足吃喝起来,渐渐有些困意,一转眼,天已经大亮了。
他酒足饭饱,倒在床上舒舒服服睡了一大觉,醒来便在下午,本就懒得出去走动,按着冯璋的话,老实在房间里呆着,吃了点剩下的饭菜垫垫肚子,很快又饿了。
正想着晚饭为何迟迟不到,冯璋却回来了。
此时将暮未暮,天边还剩一抹残阳。
冯璋身披薄氅,一袭黑衣,表情并不比衣服生动几分。
“五百两这么快就准备好了?”男人惊喜道。
冯璋本不想理会,忽瞥见他指间绕着一根金丝红绳,像是个女人的足绳。
他眉头一皱,问:“这是什么?”
“我女儿的。”男人如实回答。
冯璋听罢,不动声色地仔细打量了一阵,倒是个值钱的物什,忍不住再开口问:“你还有良心留着?”
男人悲痛无比:“留个念想罢了。”将红绳收到心口。
事实上,当年他女儿和冯瑾厮混,得了不少值钱的东西,女儿死后,为了钱,他把能当的都当了,这绳子是最后一个。
可惜带去当铺时,旁边站着一个算命瞎子,非要说它沾了血气,乃不祥之物,当铺伙计一听,说什么也不肯要了,他也只能先把它留在自己身边。
男人一门心思只有钱,两只眼睛左看右看,硬是没看见那五百两银,伸手不知该指向哪里:“诶,怎么没见……”
“放心。”冯璋知道他要问什么,“钱都已备好,只是拿来此地太过惹眼,我便叫人先放在河边,你拿上它,顺着河岸趁夜离开,小心让人抢了才是。”
男人感激地点点头:“还是郎君周到。”
冯璋这就带他去河边,男人心急,明明不知道方向,却走不过几步就超过他,生怕晚一刻钱就跑了。
没过多久,渐渐能听到厚重的流水声,能看到岸旁的熟睡的大树。
“到了。”冯璋道。
“到了到了哈哈……”男人按捺不住胸中欣喜,“在哪呢?”
“就在那石头后面。”
“郎君,没有啊……”
“莫不是掉进河里了?”
男人大惊,急得手都在抖:“哎呀!这下坏了!”
那可是五百两,装也得装一个大箱子,怎么就丢了!
他恨不得跳下去找,马上跑到岸边,伸着脖子往下看,奈何天已全黑,头顶那些树又把本该照在这处的月光全部遮住,什么也看不到。
刚转过头,身后也是一团漆黑,却不知为何总有凉意散发出来。
冯璋几乎融进了夜色,悄无声息站在他身后,高高举着一块巨石,低眼朝下看他。
男人终于发现那双泛着冷光的眼睛!
他吓了一跳,猛地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仿佛见了恶鬼一般。
他想大喊,可刚张开嘴巴,石头重重砸了下来,他的牙被磕掉了三四颗,头一蒙,未出口的惊呼也被生生吞回腹中。
下一瞬,整个头都被黑布盖住。
冯璋慢条斯理地蹲下身,再一次举起了石头,砸向那个又黑又圆的脑袋,平静得好像在敲一颗生锈的钉子。
石头反复落在男人裹着黑布的脸上,直到撞击的手感变软变黏,直到他不再发出怪异的声响,身子也停止抽搐。
冯璋没看见流了多少血,它们一部分被黑布吸走,一部分流进土里,被草掩盖。
他正准备起身,陡然想起什么,拨开男人的衣服一摸,把那根红绳子掏出来,而后换了石头进去,塞得鼓鼓囊囊,才拖着人扔进河里。
“精彩!好精彩。”
一道并非真心为他欢呼雀跃的声音冷不防从背后传来,提醒着他方才做的事已被收进眼底。冯璋毛骨悚然,登时汗湿了背上的衣物。
他谨慎地转过头。
冯先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