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里有她从未在别人眼中看见过的爱意,哪怕是……她的先夫。
“阿兰,和我一同回去吧。”孟文芝得此机会,再次开口,“到时,你不再是独身一人,家中亲眷,会视你如己出,凡我所恃,皆会为你所依。
“我们便择一吉日,把丝萝共结。”
听这一番话,阿兰说不触动是假的,而也是真的更为彷徨和踌躇。
她恍然意识到,自己费尽心思地编造的谎言,隐藏的身份,早已被他全部相信,并尽数接纳。
可是,她的虚情假意,从来都配不上他的赤诚。
第37章 成婚
“阿兰?”
阿兰面露难色, 令孟文芝有些意外。
而她闻声后,只是侧身坐上了凳子,偏头独自思量着。
以前从未仔细想过的东西, 此时一并涌进脑海。
如今,她是卖酒的孤女,可谁知日后会不会有人揭开她的面具, 逼她重新做回那手刃亲夫的罪人,受千夫所指。
假如事情真的败露,假如他知道了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他是会像现在这样,坚定不移地选择她,带她回家。
还是会抛下她, 认定她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这才是她最怕的。
“文芝,我……”阿兰张了张嘴, 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孟文芝则蹲身下去,在她膝前十分恳切地问:“因何犹豫?”
阿兰垂头叹息, 不能言语。
看她态度忽然闪烁, 表情也如此作难,倒让孟文芝疑心顿起。方才还沉浸在欢愉之中, 现在竟愁容满面, 仿若换了一人。
这背后定另有什么隐情, 不愿与他诉说,
他只好去握住她的双手, 拧眉注视着她眼睛,又开口问询:“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阿兰双手被轻柔地握住,却觉得像套上了枷锁一般,很不自在。
凡是想到曾经的那些事, 她眼前的孟文芝,就还是那威风凛凛只讲对错的孟大人,而她只能以犯人的身姿跪伏在地,不敢抬头与他对视,哪怕只有一眼。
想到这儿,凳子险些没能坐稳。幸好有孟文芝及时抚正。
余光里,她能感受到孟文芝正盯着她,目光炙热,像是要把她灼出两个窟窿,然后亲手掏出她的秘密查看。
孟文芝瞧她眼睛都不眨地愣在那处,忍不住道:“阿兰,不管有什么事……”
刚说半句,竟把人吓了一跳,惊惶地望着自己。
他叹了口气,对于阿兰极力隐瞒不敢讲明的事,他也不愿死死纠缠,只继续把话说完:“不管有什么事,我与你一同承担,这也是我的态度。”
阿兰回过神,自知刚才漏了怯,让他察觉到了什么,急切地要恢复原来的状态,不自主地多了些细碎刻意的动作。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她把手抽了出来,用手背轻沾了一侧的脸颊,又将本就利落的鬓角重新整理,把那些好生呆在耳后的碎发再顺一次。
最后,她扯出笑容,故作自然。
孟文芝审过的人各种各样,心虚起来跟她现在这般的,十个有八个,不觉微眯了眼,想探知她的意思,少顷又把眉眼放松,还是选择给予尊重。
就当她是害羞罢,做完决定,便跟着她的话道:“这样自是最好。”
见他无意计较,阿兰心下稍安,暗舒一口长气。恰在此时,身旁之人身形陡然拔高三尺,一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阿兰身体忽然腾空,免不得轻呼出声,紧紧抓了他的衣服,还未想好怎么叫停,就听脸旁孟文芝正朝她低头,含情脉脉莞尔道:
“既然别的无事,就请姑娘把先前的恩情,以身相许还报于我吧。”
随后不及她反抗,便阔步走向大门。不过几下动作,就走到了门前,孟文芝站定在那里,催促阿兰:“阿兰,快开门。”
阿兰哪里好意思,揽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身上,就这样默默耗着他,想等他没了力气,把自己放下。
孟文芝明白她的意图后,暗自勾了唇角,小声威胁着:“你知道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总会有很多种。
“我想腾出一只手来,也很容易。”说着,他稍微动了胳膊,阿兰便感受到自己身体重心的偏移,立即把头探了出来,手也从他颈边松开。
正欲为他开门,手忽然扶着门板顿住。
她再次犹豫:“外面有人会看到。”
孟文芝很满意她提出的问题。因为她默认了自己要把她带回家,还是这样抱着带回家。
一时间只觉胸口爱意汹涌,侧头欣赏她迷茫的表情,在她额前落了一个吻,轻声对她道:“那我们只能希望马车没有停在别处。
“准备好了,就开门吧。”
阿兰单手一推,把两扇门推出一道缝。刚打开,就有冷风涌入窄长的门缝,雪几乎是横着吹来的。
孟文芝侧身用背一挡,阿兰趁此机会,又把脸藏了起来。
幸好幸好,他来时乘的车还在门口等着。
孟文芝背着风,仔细地把她送进车厢,阿兰拉住他,有话交待:“文芝,我好像没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