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他前脚刚走,阿兰后脚而至。
阿兰来到此处,先是站在稍远处观望一番,只见那扇架之上满满当当,所有扇子都已有了匹配的下联。又不想就此离去,便径直走向一位吏员,问道:“怎么没有可对的了?”
吏员闻声,抬手指向老儒那边,说:“喏,最后一把在那儿呢。”
阿兰走过去,拾起扇子,拿在手里端详,扇上笔迹遒劲有力、工整漂亮,比扇架上其余人的字迹都要出众,也不知是何人留下的,扇上写着:
弱柳牵情,玉片点波藏别绪。
凝视着这行字,阿兰陷入思考,目光不自主地飘落在一旁的毛笔上,眼前突然晴朗,顺手抓起笔,就在扇面下方书写起了下联。
“诶!”
老儒忽然瞥见她提笔,直直往扇面上写,顿时大惊失色,想要出言制止,却已然来不及了。
眼睁睁看着她写完,终是压不住火气,大声嗔怒道:“谁叫你直接写的!”
连吏员都被这声吓得浑身一哆嗦,弄清状况后,赶忙朝阿兰使眼色,小声催促:“快走吧,老头儿要疯啦。”
老儒根本不理会他,探着僵硬的腰身,抢过扇子,心疼地往纸面上看去,刚想哀叹,却见秀丽一行:
瘦毫锁怨,纸灰掠风隐悲心。
原本拧成川字的眉头渐渐舒展,脸上的怒色也慢慢褪去。过不多时,他混浊的眼睛里闪出星芒,竟咧嘴而笑,高声赞叹:“妙哉,妙哉!”
接着便柔了嗓子,和声追问:“不知姑娘何许人也,竟这般才华?可是哪位大人悉心培养的千金嚒?”
他脸色变化之快,阿兰还没反应过来,仍然呆立在原处,懵懵懂懂,连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
老儒自知是刚才一番举动把她吓到,心有懊恼,又挤挤笑容,努力变得和蔼。
阿兰终于回神后,眸中清亮许多,侧首而笑,却谎道:“老先生有所误会,我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子,只是方才偶遇一奇人,他提点我这番应对,嘱咐我代他写下。”
老儒并未怀疑她的说辞,只是迫不及待地想知道那人姓甚名谁。可阿兰连连摇头,一问三不知。
恰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冲破他二人对话,从她身后悠悠传来:
“纠竟是什么样的奇人,如此神秘?”
老儒突然愣住,面上纹路展开,阿兰见他此状,也急忙转头瞧去。
孟文芝正站在她身后,身姿挺拔。他微微收了下巴,避开她转身时带起的发丝,而对那风中掀起的馨香,却怎么也躲闪不及。
他本已离去,是老儒高亢的一声“妙哉”把他唤了回来。
阿兰猝不及防看见这张熟悉的面孔,也是一怔,但转瞬便收起惊愕之色,嫣然而笑,心情不知不觉间明媚许多。
孟文芝注意到阿兰双眸微臃,泛着薄红,像是有过伤心,可此刻又见她舒展容颜,便也不多思量此事。
他朝她回笑,抬起手,在与她齐头高的空中定住,问道:“可是这般高的人?”
阿兰抬眼望去,哪怕有些距离,也能看出,他所示分明和自己一般高,不知究竟何意。
孟文芝以为她故作迷茫,轻挑一眉,转头又将手掌平平横过来,在空中划出不宽的一道,接着问:“那她可是这般瘦?”
阿兰垂目看了自己身形,才恍然明了,快步上前拦下他,眼神慌张,小声提醒:“孟大人。”
老儒毕竟有了年纪,看不明白他二人的意思,知道真有这奇人存在,却不知就在眼前。
听孟文芝一番朦胧言语,似乎也见过那奇人,便插嘴问他:“大人,您也认识那人?”
孟文芝移目,视线定格在阿兰略红肿的双眼,颇为认真地应道:“认识。”
老儒欣喜,问:“不知大人可愿向我透露一二呀?”
阿兰侧耳在旁,听得真切,心中一悸,眼睛紧紧盯着孟文芝,秀眉半蹙,不着痕迹地轻摇着头,向他暗示。
孟文芝当然会意,朗声越过她,对老儒说:“先生,她连面都不愿露,定也不想被人透出消息,我怎好坏了她的规矩。”
“啊呀,甚是可惜!”老儒遗憾拊掌,坐回椅上。
这最后一柄扇子对好,旁边吏员终于可以收工,这会儿抽出空来,对阿兰说:“你瞧那箱子里还剩些什么物件,自己挑去吧。”
阿兰听闻,先抬头对孟文芝说:“待我去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