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阿兰心跳得越来越快,又毫无规律,登时觉得屋中闷热得紧,想去窗边透透气。
不料刚朝远处走了两步,便被牵制住上身仰了回来。低头一看,怎么两只手还拉在一起,没有松开!
阿兰瞬间清醒许多,慌了神,却怎么都挣脱不开手,无法离他而去,只好赶忙坐回原处,生怕被人瞧见了似的,把手藏在两人身间,悄悄地去解。
“孟文芝,醒醒。”阿兰见是他暗地里握得紧,急着要将人唤醒。
孟文芝倒并非睡着,只是整个人都混乱得头脑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自己的了,好像处在另一个世界,与她隔了层层白纱,任她怎么叫,都做不出反应。
阿兰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去轻拍了他的脸,再次道:“快醒醒。”
这一下,孟文芝眼皮动了动,露出两缝好清亮的眸子,烛光在其中跳动着。
他忽地意识到什么,乍然全睁了双眼,惊慌中先是本能地将手攥紧,须臾,又触电般猛地放开,自己急着往边上坐了坐,要与她保持距离,没想到掌握不住平衡,整个人摇摇欲坠。
幸好阿兰眼疾手快拦住了他。
见他是真的难受,忙轻轻按住他两边肩头,让他不要乱动,好声问他:“你明明喝不得酒,为何逞强呢?”
她虽动作轻柔,孟文芝却也听话地没与她抵抗,坐在原处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道:“我是想……想与你喝。”
阿兰一下子愣了神。
原本欲说出口的话语,被悄然咽回心底,再无一丝声响逸出。
她一向心思敏锐,可不似那些痴笨的木头,她什么都知道。
包括眼前这个男人对她尚不敢挑破,只能藏在心底的情意……
刹那间,奇异的平静感如潮水般自脚尖蔓延,席卷全身,呼吸渐渐平缓,整个人终于重回理智。
过了许久,这个世界昏沉睡去,没有丝毫噪音。
孟文芝沉沉伏在桌面,阿兰则坐在他旁边,很长时间才眨动一次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蓦地回神后,自己又倒一碗酒来,盯了酒面半晌,竟朝他的空酒碗轻轻一碰。
再扭过脸,表情已不同于先前,垂眸似笑非笑地说:“其实,我也希望,我们是朋友。”
她仰头一饮而尽。
未曾与孟文芝谋面之时,阿兰只觉这世道荒谬不公。认识他后,才知道,原来真正不公的并非世道本身,而是人心。
有些人凭借手中权势,肆意践踏他人尊严,玩弄律法于股掌,致使正义蒙尘,无辜者含冤。
而孟文芝不同,他虽待事严苛,眼中容不得沙,却是有原则,有底线的人,从未有过无端刁难。
如果那时她能遇到他,或许自己就可以为惨遭横祸含恨而死的家人昭雪,不至于一次次申诉无门,最后犯下无法挽回的弥天大错,从此万劫不复。
阿兰嘴角轻扬,笑容里说不清是释怀还是落寞。
“但是……如果和我做朋友,你一定会后悔。”她眸子点点闪烁着,强忍好一阵酸楚,这才没掉下眼泪。
孟文芝对她不堪的过往一无所知,可一旦知晓了,知晓她双手曾沾染鲜血,知晓她是那手刃亲夫的恶徒,还会像现在这般毫无芥蒂地待她吗?
怕是只会厌恶至极,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施舍。
夜渐渐深了,整个永临只有她家酒铺仍然亮着灯火。两人横
坐在同一条长凳上,一个早已醉倒在桌上,另一个撑着脸,对酒感伤。
突然,半掩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男人。
那人先在门前稍作驻足,找到目标后,径步便朝孟文芝走去。
阿兰先被惊动,摇摇晃晃站起身,还未开口问询,却听对方斥责道:“你这店家怎么如此不厚道,竟灌人这么多酒!”
说话之人正是孟文芝的好友,许绍元。
他看着地上一坛一坛的酒罐子,怕不是全要让孟文芝喝的,这人什么酒量,自己再清楚不过,眼前这番景象,他着实看不下去,这才语气重了些。
他把孟文芝催醒,后者朦胧睁开眼,就听许绍元嗔怪着:“小盅不过瘾,用起脸大的碗喝了?你这酒量可真是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