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也弯身跪下去,犹豫着从袖中拿出一张纸,双手呈上:“这是我的状纸……实事真相都已在上面写清,还请大人明察。”
“姐姐?”春禾直起身向她那处望去,想伸手阻拦,最终还是顿在了半空。
她没想到,阿兰竟会备有状纸,她未曾看过里面的内容,自是满心不安,也不知阿兰究竟会不会为她说话。
知县吩咐衙役把状纸递上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转头盯着春禾,突然放声道:“大胆!”
春禾急忙缩了身子。
李知县袍袖一甩,教训着:“公堂可是你信口雌黄,胡闹撒野的地方!你果真是满嘴的谎话……”
谁知这一声,把巡按大人也给震来了。
孟文芝走进来,才发现这里早乱作一团。
做知县的,张牙舞爪满脸怒气,地上这处跪一个,那处跪一个,甚至那春禾手上还挂着拶子。
虽说公堂是严肃的地方,他此时却如何都藏不去脸上笑意,无助感叹道:“还真是愈发热闹了。”
“孟大人您来了……”李知县连忙起身让座,因为发火太过,这会说话都觉得气息不稳。
孟文芝挨个将人看了。先是跪在近处的阿兰,再是一旁发愣的春宏达,接着又是最为狼狈的春禾。
见她刑具尚在手上,却并无伤痕,还是明知故问向知县说:“上过拶子了?”
知县一怔,摇摇头。
孟文芝并不意外,缓步走到案后,坐了下来。他知道李知县做事极认真,可唯一点不好,便是过于心慈手软。
随手翻了翻眼前的状纸,又仔细一瞧,发现上面竟是阿兰的名字。
怎么今日突然愿意告状了?孟文芝觉得奇怪。
思绪飞走片刻,他又重回刚才的话题,道:“那便不再拶了,撤掉吧。”
待恢复正色,又开口:“春禾,上前来。”
春禾见到孟文芝,知他不似那知县老头好惹,也不敢再闹,立刻站起身往前走了几步,又跪下身低头等他发话。
李知县命人端来茶水,孟文芝抿一口茶,余光中见春禾很是委屈,便对她耐心道:“你有什么苦,有什么恨,且来与我说说。”
阿兰在旁静静观望,眼前气氛如此凝重,她一时也分不清是好是坏,只能在心中暗自思量。
春禾犹豫片刻,开始说:“巡按大人,我姐姐春眉,原是刘府的一个女使,后被刘祯打得没了性命,我今日带着爹爹来永临讨个公道。”
说着,她又看向知县,眼中神色不再单纯:“不想这永临县老爷偏袒恶人,全然不把我姐姐的命当回事……”
“你……”李知县在孟文芝身旁急得弓起腰,“休要胡说!”
春禾收回目光,继续冷静道:“我只想刘祯恶有恶报,一命抵一命。”
“那便任你给他定下罪名?”孟文芝沉下眼眸,声音也变得冷峻起来,问道。
春禾张着嘴,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阿兰心觉不妙,不由得直起身子望了过去。
孟文芝察觉有人看向自己,转头迎接其目光,虽面上微微带笑,但神色仍透着方才的凌厉,问阿兰:“你可有要说的?”
阿兰听后,身子骤然矮下来,思虑半晌又重新仰头,说:“孟大人,春禾年纪小,尚不懂事,此番也只是想为亲人申冤……”她声音愈说愈小,最后便都在喉间消失了。
孟文芝点着头,眼睛却瞥向了别处。
好一个春禾,贯会唬人……
又转头对几个衙役说:“去把那个狱卒带来。”
李知县不知他究竟何意,心想如今公堂上再多一个狱卒,岂不更要翻天,忙小声阻止:“大人万万不可啊……”
“无妨。”孟文芝抬掌示意,将人按捺下来。
静待多时,几个衙役抬着那受过杖刑的狱卒来到正堂,把人从架子上滚下来,压着他跪好。
孟文芝回过眼眸,不紧不慢对在场四位说:“今日,我便替李大人给各位交代清楚。都且听好。”
“三年前,刘祯家中添了位女使,名叫春眉。”孟文芝微微侧身,目光投向春禾,“想来当初,她该是和你一样的机灵。”
他顿了顿,接着道:“入府不过半载,府上便常有物件莫名失踪。起初,刘祯只睁一眼闭一眼让事情过去,并未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