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无论何人沾上权力都会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朕对你太失望了。”
“我也同样。”
他收回诊脉的手,双眸一闭,痛苦无声。
李清琛看他一眼,扶着性命垂危的陆晏走出牢狱。
烙铁的火星混入空气,噼啪炸响。
一路上这个王朝的暴力官衙放任他们通过。
“大人,真的不追么”
宋怀慎耳旁有人犹疑地问,他宛如泥塑,单膝及地,过会儿又颓丧地放下另一膝。
陆晏躺在干软的床榻上,目之所及,可以看出是一处较精致的偏殿。
没有冰冷的铁链,霉烂的干草。食物充足,仆从成群。更重要的是枯瘦的手被她紧握住。没有空隙。
回想不久前,她唤他的那一声小字,温柔至极。他满脑子都是她的声音,她的神情,还有她的味道。
淡淡的,龙涎香。
原来世上还有除了“陛下”、“勋哥”之外,如此好的称呼。
他闭上了眼皮。
从来没有那么安心过。
李清琛不敢撒手,也不想眨眼。御医一个皱眉都让她起了杀心。
催促婚仪的人一大把,跪在殿外请命,她也只当未闻。
她心疼的描摹他的眉目,得知他的情形好转后,握着他的手,疲累地稍歇。
安静的环境里两道呼吸短暂的相融。
“陛下……”
她被唤醒,看了眼殿外的天色,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又望了眼情况稳定下来的陆晏,放下心来。
“……嗯。”
把天下人放一边不能太久,她起身,御前侍女整理她的婚服。
只是一只手还在紧紧牵着。
“陛下?该松手了,吉时要误……”
感受到手上力道一直不减,她怕伤到他,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挪着。
剥离成功时他却醒了。要哭不哭地半起身子问,“你要和别人洞房花烛么。”
还有力气吃醋,那便脱离了性命之危。
“太好了,你没事。”
他还带着脱离苦海的可怜劲,“你一走我就有事了。”
李清琛拍拍他的手背,转而冷若冰霜地唤侍卫,“宋家真是要反了天了,传令下去,若有无关人等靠近此处,无论何人夷三族。”
吩咐完后,陆晏这里就绝对安全了。
她安慰道,“别担心,朕执掌朝纲日子也不短,你都败倒在朕手下,何况一个只是活了久点的文人呢。”
“人进不来还会下毒。”他干脆一手圈住她的腰,把她带到床边更靠近自己。让安心的浅香包裹在自己身边。
“就算毒不死我,我还会绝望于物是人非,自我了结。”
她没回应,他道,“总归要死,我死了算了。给你我的最后一面。”
这副亡国之君的模样令人大跌眼镜。
一旁的侍者难以置信:“陛下,他……”没事吧。
但所有人都看出来他再无理取闹,李清琛却特别吃这一套。碍于新婚夜的体面,她轻咳两声。
“明天来看你。”
他的身体一点点变得冰冷,他没有任何气息的躺在病榻上。绝望的泪水滑过脸畔。
“那你走。”
李清琛保证人活着就行,又向李杨眼神交待了下,放下心来。开始掰他禁锢在腰上的手。
彻底分开后,她自己理衣襟,快速检查自己的仪表。
他瞬间睁眼。
心碎的神情写在脸上。
“那你走吧!永远别想见到我了,我死给你看。”
“别闹了好不好。”
他捂着胸口,“你…把和别人睡一起说成我闹。你自己说你当初走投无路,我有这样羞辱你?”
见他提起当年,她连忙捂住他的嘴,“话多就不好玩了哦。”
自己的来时路多少有点不厚道。前朝那些老家伙说这是品性上的瑕疵。她终究背叛了保皇党,才取得如今功绩。
她也认。
叹口气,她道,“那你想干什么?朕不会让你死的。”
他的唇被放开,伤痛本就需要气血来愈合,现在却直接涌上面门,在完全没阻碍的情形下耳廓俱红,“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