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保持君臣的距离,又要提醒那句隐晦的告白。就是知道他无比在意吗?
但皇帝终究是舍不得离开她一丝一毫的,怒火攀升到最后已是无比苦涩的无奈。他一直一直地注视着她,以及她握着刀的手。
只是短短几句类似撩拨的话他已然接受不了。
但触及她那空无一物的冷漠眼神,他瞬间就懂了。
她醉了。
醉了的话说出来,是当不了真的。
她不喜欢他。
陆晏有些崩溃,“你现在去死吧,好不好。”
关系止步君臣,这一次告白还是假的。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收到李清琛明明白白,光明正大的告白了。
心底的防御竖起来,没什么力道地抵挡她这般的冷漠。
李清琛的手稍微动了动,陆晏的眼神就又变了,“什么话你都听!”
那表情恨不得刀下魂是他自己。
叶文一直暗中盯着,此刻时机正好,扭住了右相的腕子欲夺刀,却被李清琛提前预知松了手。
落地后的刀被扔得远远的,后来还被送进了炼钢炉,烧出来的灰都扬了。
宋怀慎一直攥住她的腕子,等到危机一解除他立刻把人拽到自己身边查看伤势。
脖子上浅浅的一道血印子,没伤到根本,拿凝血膏止血,金疮药涂抹两天便好。期间要喝炖骨汤补气。
贵公子的眼神泛上点点心疼,却在最深处透出一丝异样。
这么浅……如玉般的手指下意识蹭了蹭她的伤。故意的么。
只是这般失神地在陆晏面前碰她,立刻引来了强烈的视线。
“没事。”宋怀慎回神后微微扬起唇角,举起自己医者的手,示意她的伤很重。
特别重,没个几天假都好不了那种。
医者仁心,御医很快赶来把她上看下看,最后落在她脖间用于止血的锦帕。
“宋大人在此就好。”孙晓擦了擦汗,朝野上下都听说了养心殿的异动,半个京城的人都没睡。
他听着御前口风,还以为是龙体被奸臣重伤了呢。对上皇帝的视线,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些要静养的话。
李清琛安静地被摆弄着,她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们,想着李大牛的话,想着所有的所有。她的眼神冰冷,在评估着什么。
她这样的状态还从未在陆晏面前展露过。以前都是她照顾他人情绪,而别人理所当然享受她的照顾。有的人尤其是。
现在却不一样了,看到她如此,就知道这次的拿刀不是偶然,上次匕首掉落也不是巧合。
她会无数次拿起刀架在脖颈上,再无数次地像今天这样被阻止下来。可是不打消她这样的念头,她总有一次会成功。
而有的人赌不起。
夜很快过去,后殿的汤池水波荡着馥郁芬芳的花瓣,缓缓地飘着。
臣下都退出去休整,包括李清琛。两个时辰后晨省便开始了,早朝的钟鼓悠远地传播。
朝臣们上书问起昨夜政变之事时,当时在场的叶文、孙晓都说毫不知情。
而陆晏神色如常的翻过这页,像是根本没发生什么的样子。有人追问立刻就被拖下去挨了板子。
怪也怪也。他们听说首辅要辞官,左相受重伤,皇帝发了雷霆大怒,还有一项改变国运的政务被决定了。
只是白日的朝堂密不透风,什么都没探出来。
权力顶端的那三人形如水火,却默契地保持着缄默。
无论是辞官的,失去理智疯魔的,还是失手盖章的。那封平权书压在御案下,也许马上就能公开,也许永远见不了天日。
亦如他们的关系。
暂时处在微妙的平衡当中,李清琛自由许多。一开始还能收到陆晏极强的视线,宛若要剥她衣服看到底的眼神,随着她毫无生意的冷漠也渐渐收敛。做回一个君主应该做到的那样,只是就事论事。而且破天荒地开始唤了一句,“爱卿”。
不是直呼她的大名了。
只是他说的尤为缓慢和艰涩,说完后宛若要了半条命般。说完也没有下文,兀自眼圈红了。
像被冰住了缩回脚的猫,试探地触及主人底线,发现每次都不如它所希望的那样,眼睛蒙了层水光地望着她,说她怎么变了,之前领养他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宋怀慎很自觉地离她不远不近,保持着同僚之间的分寸感,再稍微多出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