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的公子盯着她,“你侮辱我与长公主往来甚密,利益代言,又抓走了殿下亲信,我还不能搭救,里外不是人。”
两人慢慢停下了开始紧盯着对方的眼睛,这么多年死对头的纠葛让他们谁也不会轻易服输,而移开视线就是输。
倒要看看对方这副人模狗样什么时候会撕下伪装。
“这七年来你上书弹劾我不下百次,打压我的门生近五十次,不合理的人事调动二十次,你还有脸说我挑拨你和亲人的关系?”
宋怀慎眉头深深蹙起,“你行事随意不符章程,任人唯亲阴晴不定,想法偏激堪称疯狂,你弹劾我的远比我给的多出近两成。”
“那又怎么样,我就是特别想骂你这个想法保守做事磨叽,还处处讲着仁义道德实际一项都不去做的伪君子。”
她伸手点了点他的心,告诉他自己说这番话问心无愧。说到最后已经远远脱离了对政敌的范畴,上升到了他的人格,把全部的负面情绪把包在一块儿都倒在他身上。
能有一丝留给自己就算她输的那种。
“你还要办婚宴,你有那几天假干什么不好,非要办得全天下都知道,只邀请几个人一桌子吃个饭不好吗?我人生都被你给毁了。”
温润的公子默默在她骂得最凶眼眶含泪的时候攥住了她点在胸口的手,再一次说了,“对不起。”
他说他不知道具体情况就做出他自认为对的事情,这样伤害到她了,着实抱歉。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本来临近年关要关总账就烦,你还让我妹妹成为忙得要死的宋家妇,我简直要被你逼死了!”
听到她把心里话夹杂着倒出来,宋怀慎才懂了她的所有,把那点没拼凑完的政敌人格底色拼好。
她特别好,就算不认同别人也会想自己的执拗是否会伤害到其他人。做不到对别人最好还要不自知地责怪自己。
表面混不吝如魔王实则是这么有反差的人,让他的心都变得柔软。
他的手动了动把她拥入怀里,像新婚夜那样挡在所有风雨之前,用了所有的温柔说,“辛苦了。”
看不见的湿意打湿了他宽厚的肩膀,挡住一切的同时也挡住了红柱阻隔后的华服。
只见戴着玉扳指的手上,还拿着封无限偏向改革派的平权书。
指骨捏紧,印章处的纸张更柔软,起了很多的褶皱。
第38章 公平
只是仗着身份认同就无限靠近的话, 未免太不公平。既然如此,他要使用皇帝的特权了。
不过恶猫聪明许多, 不会再干在主人面前亮出利爪的事情,他得蛰伏忍耐一段时间,换回信任。
待把人诱骗到手后,再强调自己对她的所有权。让她忏悔说只爱他。
这一过程要承认她还不是自己的东西,与以往七年所思所想都不一样,耗费他许多心力。
等再回神时,已然是三个月后。
李清琛从深渊泥沼里挣脱出来,也不想什么自尽辞官的事了,一副活过一天算一天的知足样子。
她精神焕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湮灭殆尽, 她还是那般自信, 执拗, 对人赤忱。真是天生就该和他陆晏这样得寸进尺的人作配。
她缩了缩肩, 感觉到一股冷意,满身脂粉气。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浅笑了下说,“陛下何事出神那么久?”
“没什么。”他合上文书, 冷白的指骨搭在成堆的民生大事之上,看起来平静, 像是忘却了之前那夜的混乱般问起她, “你觉得和朕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不会遮掩, 说得坦荡,“您想睡我却没睡到。”
听听,都提到那个字眼了,称呼还是“您”呢。
陆晏笑了笑, “该和你谈谈近三月来的事务了。”
这种语气,这种表情,李清琛已有预料,撩着袍子跪下来,十分自觉,“臣知道您要说什么,臣自请见放江南,督促新政。”
他轻点了下头,还是走了流程。“这一片是你和边疆重臣私联的弹劾奏折,这一片是你怠懒政务的举报,这里是推举赵怀安为新秀的谏言。不贬你不足以服众。”
随着他冷白的手指轻点,关系也被撇的清清楚楚。
“嗯,臣明白。”她低了头。
“早点回来。”他轻声嘱咐。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被贬如同被扇了一巴掌,不是被扇得多了就不会疼了。此次自请巡视江南,名义上还是首辅之身,最后回京是什么身份得看她表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