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摆出破绽让他起疑,自以为发现真相后暴怒,而后再冲进来告诉他,事实根本不是如此。让他不得不永远相信,李相和李念是两个人。
甚至伤了自己以命威胁。
他的视线扫过自己亲如手足的贵公子,看他嘴唇发白,性命垂危。
愈发觉得可笑了。
一个两个都愿意为一个人做到这种程度么,她到底有什么好。
或者说,他真正生气的是,宋怀慎想独享李清琛的这个把柄,这点很是可笑。
宋怀慎的心沉了沉,此时也不敢望向别的方向,只是很平静地回敬陆晏那疯魔的视线。
皇帝到底还是皇帝,就算丧失理智至此,还是能保证在斑驳的人心中理出正确的答案。
这一夜注定是祁朝开国以来最不平凡的一夜。碎了一角的传国玉玺在那页写了六百言的平权书上盖了印。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皇帝的神色已然慢慢恢复了正常,他看着自己的国家,当然是他想怎么做怎么做。即便这样会极大地缩短王朝的寿命,但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能比得过李清琛另嫁他人吗?
她真是可恶。
骨节分明的手抬起那页纸,慢条斯理看了眼,随后视线向下一扫。对沉默寡言的右相说,“盖章吧。”
无人应他。
一种悲凉的沉默扩散开。这张纸一直是李相的政见。
李清琛的政见,一为清田,目的是荡平世家除尽不平。
二为平权,目
的是人与人之间再无区别。
第一件事她已经完成了大半,四世家都被她踩在脚下,她执掌了祁朝财政,登阁拜相压过顶级世家宋怀慎成了首辅。接下来只需巩固成果,防止宋党反扑。
这也是李宋党争开始的时间节点。
只是第二件事分外疯狂,无数骂声随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潮水般涌来。所有人都觉得被冒犯了,奸臣论调四起。
她这般天才人物在这上面也无可奈何。也成为宋党攻击她的理由,拖累第一件事。
现在皇帝亲自盖了章,用皇权一举将第二件事贯彻到底,只要她盖相印。那么她的政治生涯就彻底圆满了。
她应该高兴的。
只是为什么还要用沉默掩盖她的高兴呢。除了装他实在想不到其他词了。
她就是一个可恶,虚伪的人,她简直没有底线地骗他。
陆晏冰凉的双手交叠,一副无奈的神情看她。骨子里的暴虐和占有欲齐飞,神色却是正常的圣明君主模样。
“快盖啊,这不是你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特别想推行下去的政见么,背后搞了多少动作你以为朕不清楚?”他近乎于压迫。
沉默已久的她于阶下仰着头,眼睛里溢满了泪水,“可是陛下,全天下会因为这张纸而大乱的,还需要徐徐图之。”
真要给她点好的还不要。顾忌民生,顾忌国运,她顾虑太多,胆子太小。
哦,应该是胆子都分到欺他瞒他上去了。
陆晏彻底没了表情,他本就不是什么多有温情的人。
华贵的袍子沿着玉阶一步步拖下,那抹浓重的黑色即将掩住绯红。
“陛下!”宋怀慎突兀地打断。
左相的印很快加盖在龙纹白纸上。启极左弼。
彰显了他的态度。
平权书上最不该盖章的就是左相,现在却如此轻易地妥协。
皇帝再次看了眼贵公子,觉得好像今天重新认识了他。他还从来不知道,一向公事为先的左相对旁人还有特殊的情感。
贵公子扬唇,表情完美到滴水不漏。
“哼。”陆晏冷嗤一声。
现在就差一个右相印了。
“陛下,今日就到此吧,右相状态不佳,明日再继续商讨。”
左相提了个合理的建议。反正两印在手,这又是她的政见,放她回去想想事情就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