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比这种时刻更吓人的。那双眼眸漆黑没什么温度,宽广到包容了整个天下,此刻眼底两个小小的影子。
李清琛在药浴中使劲握紧拳,才不至于因为被看透而怕到颤抖。
那他会怎么办,怎么处理她呢。欺君可是死罪。
他还说他最讨厌欺骗。
“你发烧了。”因为不敷药,也不服药。
气氛逐渐沉冷,她实在没有勇气面对他了。低着头躲过他的触碰,一声不吭地抱着双膝。
像引颈受戮的小兽。
落在陆晏眼里,她特别不乖。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药浴渐渐变冷,她才慢慢离开,用干帕擦净自己的身体,裹上里衣。蹭到榻上时,只敢窝在最边角。
这不符规制。皇帝身边就算有品阶的妃子也是只能依皇帝的喜好在龙榻上多待半柱香。不可能过夜扰乱圣心。
因为他喜欢搂着她,而她每次昏昏沉沉的,睡过去前都睁不开眼睛,也挺随意的。所以夜夜共躺一榻,同寝而眠。
今天虽然额头温度极高,喝了药后她尤为清醒。也就战战兢兢的想这些逾矩之处,想他说过的话,想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地进入梦乡。
夜里安静到过分。
却有一双深沉的眼眸慢慢睁开。用手背试了下她的额温,烧有些退了。
察觉到被触碰的小姑娘轻蹙起眉,他才放下手,掀开寝被离开。
“人死了吗?”他周身冷冷地问。
“没有。”
一闪着寒光的匕首插入桌子,穿透了木料。帝王的威严如这凶器般刺穿人心。
“没一件事顺心的。”陆晏淡淡道。似是在说李清琛,又在说些近阶段江南的烟雨。
这句话重压下来,让一切都显得压抑无比。
第28章 重逢
李清琛还是走了, 托冯元买了两张船票,下午去市坊牙人那儿收工钱, 晚上乔装打扮带着林婉君走了。
书院散学时辰为酉时,赶上日落时分。
她给师友都留了封告别信,既回忆往昔也展望未来,期求再见。
但对陆晏她却怕再被看穿,以致逃脱不得,就什么都没留。连文竹和叶文她也没告诉,只是在早膳后紧紧抱了侍女一下。
说她还会再回来的。
一切还算顺利。
毕竟她是州学第一,将来要当首辅的人,这么点笼子还困不住她。
踏着摇摇晃晃的运粮船时,她砰砰砰直跳的心才慢慢安稳下来。
她紧紧牵住林婉君消瘦的手, 心有余悸。
妇人眼里有些伤感, 抚摸着她的头, “念念, 我这些天总是想到你爹,他这人虽混账但是也有几分好处, 你向人家表明了心意,该是有几分动了心的。”
离别的泪水滴在手背, 李清琛不在意地蹭掉。
“你可否会怪娘一意孤行,让你和他就这样分开?”
妇人身体状况经不起情绪的大起大落, 李清琛只能安慰她,
“怎么会。以后我入了朝堂和他肯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和现在这样没差别嘛。中间差几个月又不是不能活。”
她轻轻拍着妇人的肩,“倒是您要照顾好自己,阿兄临走前让我保护好你,不然回来后唯我是问呢。”
江面辽阔, 船舱因为不是专门载人的,充满了陈旧谷物的味道。
这些味道钻进鼻子里很闷,她不喜欢就让晕船的林婉君好好休息,她出来在甲板上透透气。落日的余晖洒满了江面。
那股闷才消散不少。
这一个多月以来,好像现在才最轻松。
林婉君的痨病也好了大半,她也攒了些人脉。最大的收获还是遇到了陆晏,她的君主。
她想着,自己在他面前拦截了白谨展示忠诚,摆脱他的控制展示了能力。这等又忠诚又有能力的人才应该重用。
像千里马总会被伯乐赏识,虽说她暂时地忤逆了他的意思,但伯乐不会嫌弃千里马吃得多,好的君主也不会嫌弃她的不告而别的。
她想的全面,却独独没想到她不止为人才,她还是陆晏在江南唯一的枕边人。想不到浮于表面之下,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她的很淡,但有些人不像她那样可以说出口,又轻快地放下。也永远做不到她那样,轻轻松松分开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