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无虚发,人应声倒地。
帝师乘坐的是快船,不出几息即可抵达岸边。那些小黑点越来越大,军士面上都挂着同仇敌忾的愤怒。
“不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就算小龙小潭武艺不错,可以近战保命,你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也必死。”
冯元有多后悔放纵李清琛来这里,就有多后悔答应护卫她。
她真的愈发无法无天了,不知道谁惹了她。
少爷握住她的手腕,挡住她将松弦的腕子,迫使她看向他,发丝被江风吹拂到眼前。
“够了!王元朝在京城有些人脉,现在停手还有回转的余地。”他总算明白她的这场安排,没有一个人是多余的。
被她利用得彻彻底底。
“你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我却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对抗着他的力道,咬着牙,极其快地松手。那箭弦回荡的力气震得两人的腕子发麻。
白谨抬手,侍卫挡住了这支直冲他而来的箭。
“停下所有攻击。我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谈谈。”
第22章 夜雨
箭雨越来越小, 慢慢停止。
冯元眼角湿润,满身都是汗水。他立马抢过那把弯弓, 按住她的手腕,“停下,他们停下了!”
少年澄澈的眼眸紧攥着她的,摇摇头。
李清琛慢慢吐出口气,也跟着他摇了摇头。
“我不爽。”她脱了力,精疲力尽地扑在他怀里。眼中满是冯元看不懂的撕裂与屈辱。她说她不爽。
少爷抚着她的背,在漫天箭雨中拥住她,不知缘由,不管情势的,站在她这一边。
哪怕是她想要造反, 他也会赔上一切, 陪她。
少爷的声音发着颤, 却有莫名的安定效果。“结束了…结束了。”
终于, 她声音里带有哭腔,“…嗯。”
等到帝师自放下的船板下来时, 李清琛已经平复好了情绪。
等谈好后,天色已然黑透了。距离散学的时间, 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
五个少年被一群军士半逼半请地送至就近的茶楼。
夜晚江边温度极冷。
江南特有的春茶倾倒在杯中。冯元捏得温热了,放在李清琛手中暖手。
“你小时候我还教过你识字呢, 一晃都很多年过去了。”白谨饮了口热茶, 笑容很和煦。
可是没谁会认为他是在叙旧。冯元应对得体, “老师来江南,学生未能远迎,失礼了。”
儒生又看了眼其余几人,寒暄了几句便让他们都出去了。
等人都离开后, 李清琛的脖子上立刻架上了一柄短刀,抵在动脉上。她的吐息因为死亡的逼近而慢慢缓沉。
“你杀了我十三人,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她试探地搭着刀刃,推了下,让自己能够呼吸。“别那么激动嘛。”
但白谨的唇已经抿成了一线。不知为何,让她想到了陆晏,觉得他们俩简直如出一辙。
他极其不悦。
李清琛清咳一声,直入主题,“我来是告诉您一声,相信我的同伴也和您说过了。我就再重复一遍。”
她眸色渐渐收冷,严肃起来。“我有一个长相和我别无二致的妹妹,性子也差不多。您知道人嘛,总是容易移情别恋的,到时候我一脱身,舍妹再入局,两难自解。”
“哦?”白谨让身边的侍卫都退下,眼神变得玩味起来,并不觉得一个才十四岁的娃娃能有什么见解。
对她的“移情别恋”说法也不予置评。她想让他教还不够资格,至少现在看来是这样。
李清琛被小看也并没有生气,她分析道,“您要维护皇室正统,一定不允许我这个男人存在于陆晏身边,您要杀了我,此为一难。杀我并不容易。”
她耸耸肩,“就算您要杀皇帝身边的一条狗,也得经他同意不是么。”
“哼。”白谨垂眸并不说话。
看来她就是猜对了,这对师生关系,不是太好。
她更有信心了,侃侃而谈下去,“现在我主动出现在您面前,您还不杀我,是怕君臣离心,局面动荡不安”
纤手重拍桌子起身,主动迎上那刀刃,“您要重新站边,比如推晋王为新皇。此为另一难。帝师觉得我说的可对?”
这等魄力与胆量,当真不是池中之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白谨心里不由得那么想。陆晏的眼光向来很好,他的枕边人差不了。
“对了三成吧。”他挑剔评价,把匕首收了回来。
李清琛笑着坐了回去,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
帝师因为这样的两难,会和她交易的。
“这么说帝师是同意我的提议了,到时候在京城您见到我的时候不要太惊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