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她哭了很久很久,把墓志铭写在她最好的宣纸上,字字泣血。最后折好留存,等明日拓印。
回家的路上,林婉君轻轻牵着她,似乎有话要说。李清琛勉强扯了扯笑容,“怎么了,娘?和我你还有不能说的,又不是那个渣滓爹,也不是随他去的狠心哥哥。”
妇人默了默,还是开了口,“李念,要是娘哪天不在了,你也像今天哭一晚上,第二天醒来就忘掉好不好。继续向前看,也要记得
今日救大娘时的善良,永远做一个赤忱之人。”
李清琛的心慌又来了,虽然她娘只是触景伤情,但这样开玩笑也太不考虑她的感受了。
她整日困于那世俗铜臭之中,被所有人瞧不起做那等末九流之事,就是为了治好林婉君的痨病。现在她的病情稳定点了,就开始说胡话了。
只是稍微想一下自己之后再也没有娘了,她就感受到比今晚更痛一万倍的伤口在心上撕裂。还做一个赤忱之人,她都没人要了,为什么还要对这个世道那么好。
深夜里倒了春寒,她拒绝沟通这件事。
妇人眼眶发红,“你总要习惯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的。你之前不都做的很好吗?”
是在说自己出门赚钱的事,大多时候也是独身一人。可林婉君不知道她忍得有多辛苦,就是为了不失去每一个人。
平生第一次吼了自己的亲娘,甩开她的手,“别说了,我不想听。”
独自向前跑去。
夜里漆黑的无比,回家的路上没有亮光,经过一个台阶时差点被拌倒。膝盖都被撞破了皮,她伸手扒着石头,摸到了个嘴里没石球的石狮子。
原来这是陆晏的住处。
像是印证林婉君的那句独身一人的话,这户人家已然搬走。
“勋、哥。”她轻轻念了句。不知为何,以前都见到他都躲着走,现在却特别想见他一面。单纯只是在他面前跪下也好。
她与他好遥远啊,以前可以极快地瞄一眼,现在面圣不知要有多少道复杂的程序。先是要有类比江南地区旱灾这样的大名头,还要写奏折请愿书托人脉送上去。再等他不知何时的批红。
奏文下来后等大监通知,大概率到这一步也见不到面。
门前萧瑟无人,要是他在,也不至于这么点钱能难倒一众人了。
想着想着泪水就溢满了眼眶。随手抬起自扇了一掌,感受那火辣辣的疼意。
“吴奶奶尸体保存许久未见腐烂,若说让其死后不得安宁的人中,他陆柏勋必上榜。君子之貌,小人行径…”
她一遍遍劝自己理清局势,对陆晏敬而远观。
事到如今,他很有可能就是殴打她的幕后之人,此事待之后查明。但现今刻意用昂贵的石粉让老人尸首不腐,掩住门扉,甚至制作新鲜的豆花粉饰祥和。这一切唯有他能有如此手段与闲心。
她观察不细为一罪过,而他纯属恶趣味。
脸颊边火辣辣的,她抬高了手又放下,终究是怕疼的。
卷卷衣角窝在石狮子旁边,她还是对不起自己和任何人。
因为,她想做满满恶趣味之人的首辅很久了。她想见他。
李清琛板着脸不接受林婉君的求和,即便她做了碗白粥,她也只默不作声吃完后提着书袋走了。
“念儿,要是娘所剩时日不多,你也要这样冷漠待娘以致后悔终生吗?”
“林夫人管好自己吧,我李念从不后悔。”
竟然说出自己的亲骨肉孤身一人也挺好这种话。
李清琛觉得这次不能就这么算了,她下顿饭再理她!不对,明天早饭时再把称呼改回来。
在此期间,只以林夫人相称。
让她有个教训。
“哼。”小姑娘跺着脚,气走了。
“等等,娘刚缝好了冬衣,过来试试大小。”
这个季节穿什么冬衣,李清琛摆手,“不要!”
话是这样说,她还是乖乖站好,抬起手,服帖地穿好。林婉君缝的针脚细密,总是最好的。
妇人温柔的眼睛看着她,总也看不够似的,“娘今天改改袖子。”
“哼。”
小姑娘头也不回,顺走了针线让她没得缝。
“慢点…”李念这个魔王,催命来的一样。要是下辈子没她当女儿,她应该会活得久点吧。
林婉君心里感叹,忍了一整夜的咳声沉闷的响在茅屋里。
最蹩脚的郎中也能听出来,她活不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