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霞不由白了他一眼,再不迟延,起身要走,“嗳?驸马怎么还不回来?”
想是二人说得入迷,这时才觉不对,萧遮随即便对屋外叫喊他的随侍:“董静!去请高……”
“臣回来了。”一语未了,高齐光倒忽然现身门下,神色如常,先去放了冰鉴,又道:“那臣还是先送公主回房。”
同霞却觉不必,正欲说话,萧遮却卖乖道:“我还要补一篇字呢,高学士稍待再来就是。”
高齐光极快应承,深揖一礼,便让同霞再无拒绝的机会。
同霞觉得高齐光有话要说,短短的距离一直盯着她,直到关上房门也没有丢开手。但她端量着,还是自去占了先机:
“我今天替你治了他,他以后就不敢了。有些事他糊涂,你以后大可直接提醒他。他终归不是分不出好坏,你多担待吧。”
他没有回应,却是缓缓抬手,伸向她发间垂下的丝绦,“你刚刚太过动气,头上都有些乱了,我替你理一理。”
同霞细瞧他的脸色,不浓不淡,但因近乎背对日光,凸起的眉弓,隆正的鼻骨倒将他半张脸都压在了一片阴翳之下。
只不过,他的五官长得实在清晰,清晰到有些极细微处的颤动,如眼角,如双眸,也如唇上的细纹,都叫人不敢轻信。
“高郎,你怎么了?”她装作浑然不察,直白去问。
他的手正理到她髻上唯一装饰的一支翠玉凤簪,拔出半寸,微调了位置,才将目光垂下,却不言,手也随眼睛下移,忽而将她按入了怀中:
“我想你每天都不要动气,不论是为谁。若是觉得此地好,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也可以搬到更远的地方。”
同霞虽为他举动所惊,辗转却并无意外之色,随他拥得愈发紧,也慢慢环住了他的腰,“再远就要出城了,你每日上职太远了。”
他在她耳畔轻声送笑:“那你上次还说要到我的家乡去看看,这是假话?”
“你的意思是不在京城做官了,又想外任?”同霞贴着他的胸口缓缓仰起脸,“这怎么可能?你才来的。”
他柔声回道:“以后,或者一年,或者三年,总有一天,不论是清河郡,还是哪一处,四海天下,我们都去看看。”
同霞不知再说什么,忽觉鼻子发酸。大约从没有人对她这样说话,坚定但温柔,低回而振奋,不像许诺,像是已经做到了。
他也似乎都能看懂,亦不再言,将她扶坐榻上,向她额上轻落一吻,终究回书房去了。
同霞似意犹未尽,呆呆望着房门,直到稚柳推门进来,向她禀道:“公主,驸马刚刚是都听见了。”
这不是向她提问。这是她的安排。
萧遮突然的发怒给了她一个权且叫做“试探”的机会。高齐光出门取冰时,稚柳早已备好了在等他。他应该只是没听到她开头那两句无关紧要的嗔怪。
“我知道。”她不经意地向眼尾拂了一把,又深深闭目片刻,方又抬起脸来:“七郎选妃的事,叫人打听着。”
稚柳是陪站在屋外的,早也听见这一条,“公主以为高家也会插手许王妃之选?”
同霞一笑:“不是高家,是陛下。他一定会选一个能让高家辗转反侧的儿妇——就像给肃王送去的两位颇有出身的侧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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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更11.11
第12章 楼台翠微
时至六月,便近初伏,炎炎暑气到了最鼎盛的时节。
前几日便有宫中内臣传下皇帝旨意,要安喜长公主同驸马于初伏当日,赴翠微宫参加消夏之宴。虽算不得年节大宴,却是夫妻婚后第一次共同参宴,想想也是会引人注目的。
宴会为避炎日,是酉时方才开始。夫妻虽住得远些,依同霞计较,还是到了申时才出门登车。
车便是一驾普通轻车,而二人又只作寻常装扮。齐光着绿袍银带的官常服,同霞则选了月白窄袖衫罩湖蓝半臂,系了条淡黄轻绫裙子,披了轻容纱帔子。
凡此看来,必定更加夺人眼光,齐光倒有些不解,但路程过半也不见她多说,一时便直接问道:
“我以为你今日该是不愿招摇的,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