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姝如遭雷击。
是啊。自已有没有所谓离魂之症,父亲难道不清楚么?若父亲真因着母亲之故,看重高家的婚事,又怎么会连去高家替她辩解都不去?他是定远侯, 又岂会连女儿的婚事都保不住?
从前顾姝知道高家不是良配, 故而庄夫人退了高家的亲事, 她只有觉得轻松与欢喜, 是以也从未多想过父亲的态度。可是如今经贺太太一说,方觉其中有异。
父亲既从不为她挽回高家的婚事, 可见,也并不多么在乎这桩婚事, 那当初所谓“因为这是母亲许下的婚事”而应承高家,便只是借口。
那么, 父亲又为何要答应这桩婚事?
顾姝虽则已知道父亲待自已殊情份, 可她因从前父亲颇为维护自已, 其实一直隐隐觉得,父亲是被继母蒙敝,才慢慢转了心意。
她不由喃喃道:“可是从前,庄夫人待我不好, 父亲还很生气,很是责罚了庄夫人,自那以后,她便再不敢待我有半点疏忽了……”
贺太太便问:“这又是什么事?”
顾姝便将庄夫人给她污渍衣料的事情说了。贺太太皱眉听她说了,很快抓住关键点:“你说这事,是四年前?我记得,你方才说,跟高家订亲也是四年前?”
顾姝点头:“正是在我订亲几个月之后。”
贺太太叹道:“你这孩子啊……”
有了时间先后,她几乎是瞬间便想明白了这其间关窍:“你那时候,刚跟高家定亲,要嫁到丹山。你父亲给了安排了这样一桩亲事,自然不希望有什么变数。这个时候庄氏闹事,岂不是打坏他的盘算?他自然要责罚庄氏,以便安抚住你,叫你不要对这桩婚事有所怨言,安安份份嫁到丹山才是。”
顾姝张开嘴巴,再说不出一个字。她捧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连茶水都倾在裙上都不曾察觉。
贺太太看着她,满眼同情。
窗外天色昏暗,一声炸雷响起。院外传来田妈妈与樊妈妈慌忙要收衣服的声音。
顾姝仿佛才回过神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她曾以为是父亲对自已关爱的证明,如今竟也是个谎言。
顾姝想不明白:“父亲为何要这样待我?”
顾姝早伤心委屈过了,如今更多的是疑惑不解:“他若不喜欢我,何必跟我一个孩子家做戏?再者,我是他亲生女儿,他又为何厌我至此,一定要将我打发得远远的,甚至是没了活路才行?”
这回是贺太太摇头了:“我便更加不明白了。便是他跟你母亲夫妻缘分浅,可你是他亲生女儿,又何至于此?”
如果顾姝不是顾世衡亲生女儿,深宅大院里,一碗药下去,便是一了百了了。却是不必锦衣玉食将她养这般大。
贺太太心里其实有个隐隐的想法,顾世衡这般作为,倒似是有什么地方对不住顾姝,心虚了一般。
只是没凭没据的,却是不好说。
她见顾姝情绪消沉,亦是心生怜悯,柔声安抚她:“罢了。你既已离开顾家,那些事,便是过去了。以后,咱们好生过日子,莫要再将过去那些事放在心上。”
早在顾家之时,顾姝便意识到父亲待自已的情份有限。今日一席话,不过是再次认清现实罢了。
她勉强一笑,接受了贺太太的好意:“不错。我既已出嫁,娘家那些是是非非,便皆是过去,不必再放在心上。再者,”她苦笑:“父亲与夫人一心要把我打发出去。如今我成亲了,他们想来是很舒心如意。那我再自怨自艾,揪着不放,不过是自已为难自已罢了。”
贺太太却不想顾姝年纪轻轻,想法却如此通透。也是,若非是想得透彻,她一个小姑娘家,又岂会有狠心,给自已选个这样的亲事?这份心情决断,倒是跟月华有些像了。
她长叹一声:“你这样子,倒是像你母亲。”
她见顾姝神色黯然,便换了话题:“我听你方才说平日里都是做些针线,难道家里不曾请先生教你们读书么?”
顾姝亦知不好沉浸在自已的情绪里,叫贺太太一个长辈替自已忧心,忙回道:“从前小的时候,上午跟着老师读书识字。下午便跟着妈妈做些针线。只是这两年,父亲说女子读太书也无用,便不叫再读书了,只是做些针线罢了,平时倒没有什么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