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姝伸手挡在额前,似是被强光刺到眼睛,不易察觉地将眼角渗出的眼泪拭去。
第42章 丧仪
贺家。
贺太太双眼无神, 怔怔看着前方。
自听说贺仲珩果然命丧异国他乡,且连尸骨都不曾寻回, 只带回一些他的遗物时,贺太太便晕厥了过去。
待悠悠醒转,想起儿子,再止不住泪水。到了如今,已是连泪水都没有了。
徐正阳与叶氏皆围在她身前,对视一眼,皆是心中难受。先后丧夫丧父丧子,妹妹这命,着实也太苦了些。
只是外甥不在了,妹子的日子还得过下去。徐正阳也只能打起精神安慰贺太太:“仲珩虽不在了, 可是你也得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若仲珩泉下有知, 见你这样子, 不知要多难过!”
贺太太喃喃道:“一家子只剩我一个,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徐正阳见妹妹这心如死灰的模样, 亦是心痛如绞。这时,还是叶氏道:“妹妹, 你在,妹夫跟仲珩在地下便能有一份香火。若是你也不在了, 又有谁能给他们上香祭扫?再者, 仲珩的身后事, 还需得你来操办才是!”
想到儿子的身后事,贺太太终于有了些精神:“是,是。我儿连尸骨都没有寻到,我不能再叫他走得这般凄惶!”
却又想到一个要紧事:“仲珩走的这样早, 还没有成亲生子,如今竟连个摔盆的都没有!”说罢又是泪如雨下。
徐正阳叹气,道:“想来这两天贺家族里也该来人了,到时候跟他们商量一番,看由谁捧盆便是。”
不过两日,贺族长果然又来了,这番来的还有族中几个长辈。年龄最大的,连贺太太都要唤他一声七叔,族人皆唤一声七公。
贺太太是官家,贺七叔辈份再高,也只是平民,故而说话间也很客气,先跟贺太太道了恼,才提起丧仪一事:“珩哥儿如今也没个香火,捧盆的孝子,你是如何打算的?”
先前贺太太尚存一丝期望,还盼着儿子回来,再者又有大哥相劝,故而不愿意再立嗣子。
只是如今确定了儿子命丧他乡,尸骨无存。贺太太已是再无他念,只想让儿子走得安心,至于自已如何,倒是放在其次了。再怎么样,不能叫儿子入土时,连个丧仪都办不齐整。
贺太太一想到儿子,便心痛如绞。她强忍悲意道:“先前三哥说过要给珩哥儿过继个孩子。那时候仲珩还没有消息,所以不曾定下来,如今,不若就按三哥说的,给珩哥过继个儿子罢。”
贺族长与贺七公互视一眼,贺七叔便点头道:“既是如此,对过继的人选,你有什么看法没有?”
贺太太想到贺族长那大孙子,心中便是不喜,此时便拒绝道:“三哥倒是说过,将他家孙子过继给我,只是我想着,侄子侄媳妇都还在,却不好夺了人家的骨肉,叫人家母子分离。我是想着,看谁家有没有那孤儿,过继过来。”
贺七公便说她:“侄媳妇糊涂啊。旁人过继个孤儿,是为着不叫嗣子的家人烦扰,好把孩子养熟,这也没有错。只是你家又不一样,你家就你一个妇人,门户都支撑不起来。过继个自家人,有个事,也有人搭把手,岂不比过继个四不挨的强?”
“再者”,贺七公又道:“老三家的孩子也大,七八岁了,很能顶得住事了。捧盆哭灵这些事安排他做,都能做得。要是过继个咿吖小儿,话都听不懂,又如何指望他给珩哥儿服丧带孝?”
这话却是在理,贺太太便是想过继个年龄小些的,盼着自己能养熟,可是又挂念儿子的丧事,实在不舍得叫儿子的丧事都办不好,叫儿子走得不安心。
一时之间,她实是难以决断,不免又跟自己娘家哥嫂商量。
“绝对不可!”
徐正阳斩钉截铁道,“绝不可过继贺延年家的孩子!”
他如今极是厌恶贺族长,便直呼其名道:“那家子人,心术不正。过继他家孩子,无异于引狼入室。只怕孩子一来,他那家子便也一起过来了,到时候,这是你家,还是他家!”
有了大哥支持,贺太太自已亦是不喜贺保柱那孩子,便委婉说了,想再看看族中其他孩子。贺族长脸色当即便不好起来,只说过几日再找些合适的。
只是过了几日,却是一直没有消息,而贺仲珩的丧事却要准备办了。贺太太急得不急,使人催了几次贺族长,贺族长只道,没有合适的孩子,怕是不能给贺仲珩摔盆了。
这竟是要借贺仲珩的丧礼,拿捏起贺太太了。
贺太太也不是那好性子由着人拿捏的,当即便问了自家大哥:“倘若贺氏族中,没有人给仲珩摔盆,不知道立仁,立声两个,可愿意替仲珩这个哥哥捧盆?”
徐正阳还未说话,叶氏便答道:“有什么不肯的。仲珩是为国捐躯,他俩做弟弟的,为哥哥做这么些个小事,又算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