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川不反驳明锦的话,他只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明锦,他眼眶洇红,苍白的唇还在颤抖,他几乎在用泣音说话:“殿下,求您原谅寒川,寒川当真没有害怕殿下……”
明锦若是体贴之人,在此时就当说她知晓了,但小霸王何时体贴过,她冷哼一声:“骗子,那你见我皇姐时说话行事都如寻常,怎么一和我说话就瑟瑟发抖,不是怕我是什么?”她那日在廊道的梁上看得清清楚楚。
她话说到这,眼眸蓦地盯住江寒川,狐疑地打量他:“难道,你也喜欢我皇姐?”所以和她皇姐说话时就那般正常!明锦觉得自己想对了!
江寒川听到明锦此问如五雷轰顶,没留意明锦说的那个“也”字,立时便澄清:“殿下,寒川绝不敢肖想太子殿下!”
“那你肖想谁?”明锦顺口问他。
空气倏然沉默一息。
明锦挑眉:“你还真有肖想的人啊!”
“没、没有!”江寒川摇头,才说过不敢心生妄念,好不容易才和明锦说上话,先前受过那般冷待,江寒川哪里还敢说出自己的心思。
况且,他的身份家世,他的容貌才情,没有一点配得上他对明锦说出那句喜欢。
他更怕明锦知晓自己的肮脏心思对自己再度心生厌恶,他再无力去承受了。
有了那一瞬的沉默,这句否认在明锦看来就很没有说服力,她盯着江寒川,见他额头带伤,脸色苍白,眼眶还红通通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算了,这胆小鬼不想说就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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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屋外的雪还在下, 屋里燃了个小泥炉。
泥炉上的白水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给冰冷的屋子里带来一点暖意。
江寒川见水烧热了,坐不住刚想下床倒水, 就感受到旁边人轻飘飘的一眼,他身体一僵, 立时不敢动了。
明锦拿了两个茶杯,提着壶倒了两杯水。
当江寒川的手指触碰到微烫的茶杯他微微怔住,再等温热的水入腹时, 这才恍然有了实感。
明锦真的来他屋里了,不是在做梦。
当有了这个认知之后, 江寒川脊背又是一僵, 他怎么能以这幅邋遢模样见明锦!
他未着外衣, 头发散乱,还有他头上的伤……
明锦坐在一旁的凳子上, 瞧着床上的人突然像是发了什么病,悉悉索索地动个不停, 疑惑看他:“身上长刺了?”
然后她就看见那人不动了, 只是也不敢抬头, 一直垂着脑袋,脸都快埋胸里去了。
于是明锦又问:“刺长脸上了?”
那人就声如蚊蚋:“寒川衣裳不整,病容难看, 恐污了殿下的眼。”
这人真好玩, 这都多久了,忽然注意起仪容了。
明锦点头:“现在样子是难看了点, 但我都看完了别挡了。”她向来有什么说什么。
江寒川才因为明锦的到来而感到欣喜,这会儿听了明锦的话,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湿棉花, 堵得他呼吸不畅。
他抿着唇,眼眸黯然,果然叫殿下不喜了。
额头上未愈的撞伤灼灼作痛,一路烧痛至江寒川的心里。
明锦看江寒川单薄的身形,吹了吹手里的茶水,想起孟元夏在酒楼与她说的话,“徐氏不是好相与的,他又非江泉亲生,只不过是个侄儿摔了头,江泉却为这事一直为难卢桦,只怕是卢桦坏了她的好算盘。”
“什么好算盘?”明锦问她。
“还能是什么好算盘,借人塔桥的算盘呗,我听我爹说,近来徐氏一直在打听一些官员的后院事,我猜啊,大抵是看上了卫尉寺少卿续弦夫郎的位置。”
“那王如益都多大了?”明锦皱眉,她虽不管朝政之事,但朝中官员多多少少是知道个大概的,王如益只怕得有三十多四十了吧。
“年纪大算什么,”孟元夏笑她,“你信不信,等你七老八十了,都上赶着有人给你送十几岁的男子呢!”
明锦一脚把孟元夏踹一边去了。
回过神看眼前这人低头坐在床榻上,只瞧得见白得无血色的小半张脸,明锦觉得有点火气在她心间簌簌冒着。
但这火气不是对着江寒川。
“张嘴。”
江寒川蓦地一怔,虽然大脑还反应过来明锦要做什么,但身体先做出顺从的反应。
见他这幅呆样,明锦那点火气就散了,取出她糖匣子里的蜜饯放进江寒川嘴里。
这回他的唇没上次好摸,脸颊也凹进去一些。
明锦把自己的糖匣子塞到江寒川手上:“瘦得像骨头架子。”
“殿下、我……”江寒川急急想解释,可明锦却把他按倒在床榻上,被子一拉,“你睡吧,我走了。”
江寒川体虚无力,差点没被这床被子捂死,等他从被子里挣扎着出来时,屋里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小泥炉里的炭火还忽明忽暗地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