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有昭昭在,周小子也去了太玄剑宗修习,一个两个都这么争气,老俞看到定能放心了。”另一人出来搭话,“听说那太玄剑宗可是当今最厉害的剑宗,哪怕是天潢贵胄,都不一定能进去的哩。”
“这般说,乘川倒有几分本事。当年老俞捡回来,非要养着,劝都劝不动。之前瞧他吊儿郎当模样,哪配得上昭昭,若不是同一屋檐下知根知底,老俞护犊得厉害,哪有他的份。”
大家闻声笑了起来,气氛也松缓不少。
“不过自从去了那剑宗,都没见过乘川,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好像都快五年了。昭昭,乘川近来可好?”
俞云昭沉默。
待话题落在身上,她不自觉攥紧手边的裙角。
“他常传书信回来,道自己很好。也回来过几次,因有事匆匆见面便走了。”
俞云昭俏皮眨眼:“下次见到知行,定让他过来好好聊天。”
“那便好。”李婶放心下来。
“毕竟到了外头,见的东西多了,人心也会变。既然常回来,那是我们多想了,下次昭昭可要多下山玩玩。”
俞云昭点点头。
待云雾藏匿住她们的背影,交谈声也愈发远了。
她嘴角的笑悄无声息落了下来。
曾经的记忆随着李婶她们的话浮起来。
圆月底下,月光明亮,照在对面人的眉眼上,常带笑的眼难得认真起来。
俞云昭清晰记得他说的话——“昭昭,待我归来,便和你长相守。”
她记着这句话。
记了五年。
对方拿着挂有她做的剑穗的剑,在飞雁上向她招手离去。
这一去。
五年无声息。
书信也无一封。
俞云昭垂下眼眸,遮掩住眼底的失落,继续往山上走去。
如她所料,不少草药在这场雨中长势极好。
没多久装满整个竹篓。
摘完最后一株草药,转身要走时,余光瞥见一抹白色身影。
地上似乎躺有一人,哪怕离得远,也能见衣料上的红。
有人受伤了。
俞云昭心起念头,忙走去。
愈近,空气中的血腥气愈重,在未散的雨雾中尤为明显。
职业所在,她脚步更快了。
待只有几米,俞云昭骤然放缓了,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那件衣裳,她见知行穿过。
是太玄剑宗的宗服。
纯白的衣袍上一只鹤欲展翅而飞。
不过那印象里的鹤翅如今沾满鲜血,无比可怖。
俞云昭蹲下,看到那张熟悉的侧脸,她心狠狠停一拍。
伸出的手都带有颤抖。
正脸也映入她眼中。
脸色惨白,唇色褪去,只留嘴角那抹血痕,眼睛紧闭,眉头因疼痛无意识皱起。
俞云昭摸上鼻梁那颗棕痣。
位置跟她记忆中的竹马一模一样。
是她的竹马。
见胸膛还有微弱的起伏,俞云昭压下扑面而来的慌乱,弃了竹篓,半背着竹马回家。
路上淤泥多,道路较滑,背上的人格外重,摔了好几次。
俞云昭手掌心也擦破几次皮,疼得手指发抖,她没时间处理伤口,急忙为重伤的竹马疗伤。
黑天白日换了几轮,床上的人才缓缓睁眼。
望着陌生的天花板,他略有些茫然,缓半拍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挣扎着坐起来,察觉手背覆上的温热。
在床边趴睡着个女人。
她穿着青色紧袖衣裙,两股低麻花辫稍散乱下来,不少杂发露了出来。哪怕还在熟睡,手还紧握着他的手背。
周楚淮稍愣,一时间没有推开。
俞云昭睡眠浅,因他的动作惊醒。
见对方醒来,本是还迷糊的状态,她几乎是下意识用手背测体温,松下一口气,倏地抱住他,嘴上的话倒是不饶人。
“五年不回来就算了,一回来就是一身血,要是我没看到你,你命都要没了,恶作剧也不能这么玩,知不知道!”
“我不管你做了什么,现在给我好好养伤,哪儿都别去,敢不听我定要折了你的腿,在外面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总让人担心。”
哭音隐隐溢出来,听着让人无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