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斯扬拧眉,以为是她又不听话,拿自己身体开玩笑。不过,她胆子一直都小小的,害怕吃药也正常。
“不会有事的,这是目前市面上副作用最小的药。”
他声音放轻,耐心说,“如果吃完药有任何不舒服的情况,告诉我,我们去医院。”
温渺沉默着。
这样的斯扬好温柔。
可他越是温柔,他说的每一句话,就越像一根针,扎进温渺最不愿触碰的角落。
“小渺,不用怕——”“我没有怕。”
轻声打断他,温渺终于抬起头,实在不愿也不忍心瞒着他,“是我不吃药也没关系,斯扬,我生不出小孩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贺斯扬像是被雷击中一样僵住不动,他握着药板的手指紧了又松,不可置信的目光定在温渺脸上良久。
过了好一会,他涩涩说出两个字,恍在梦中。
“什么?”
这个简单的词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温渺心里一痛,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艰难交代残酷的实情,“还是那次早产,情况很不好,给我留下了严重损伤。医生说我……不可能再怀孕了。”
埋藏已久的秘密终于说出口,却没有带来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像有一块更沉的石头,重重压上心头。
半晌没听见声音,温渺转回头,贺斯扬依然一动不动盯着她,只是眼中的困惑已被深切的痛楚取代。
“他是谁?”
他的脸色冰寒,身上散发的冷意可以把周围一切冻结成冰。
温渺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你要做什么?”
贺斯扬一字一字清晰无比地问,“我问你,那个害你变成这样的男人是谁?”
他的态度如此强硬,难道他要替她报这场仇?
可是……
温渺彻底乱了,在他步步紧逼的诘问中慌张摇头,“斯扬,你别问了,我不……我不能说!”
“这种时候了,你还在护着他!”
温渺身体一震,这声音沙哑、愤怒,浸透着一种她难以想象的痛楚,居然出自贺斯扬之口?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
那个向来意气风发的贺斯扬,此刻逆着光坐在清晨的曦光中,一瞬不瞬看着她,眼底翻涌着深沉如海的情绪。
他好像被彻底打败了。
久久,贺斯扬才又开口,嗓子哑得厉害,“那个人……他就那么好?”
尾音颤得听不清,他猛地别过脸,胸口深深起伏,像要把涌到喉头的什么硬生生咽回去。
可当他再转回目光时,眼角已经红了。晨光从侧面斜斜落在他脸上,照亮他眼里倏然泛起的水光——一滴眼泪,就那么悬在眼眶边沿,晃动着,将坠未坠。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说出一个字。
作者有话说:啊,贺同学哭了。
第27章 chapter.27这次,你肚子里……
贺斯扬咬唇不语的模样,看得温渺揪心。
该不该告诉他,关于那个孩子的实情?
如果让他知道,害她早产,害她终身无法生育的男人,就是……看着眼前的男人,温渺心脏猛地一抽,涩到几乎发痛。
那无异于把斯扬推入终生自责与悔恨的深渊,不是吗?那样下去,往后岁月里,他们之间或许有愧疚,有亏欠,有一辈子也无法弥补的遗憾,但惟独……
不会再有爱。
所以,哪怕斯扬此刻就坐在她眼前,两人之间也隔着咫尺天涯的距离,稍不小心,斯扬就会被她推得很远很远。
她不想再弄丢他了。
她想要的是爱,不是他和她被愧疚捆绑的余生。
温渺只能低下头,“斯扬,对不起。”
刹那间,贺斯扬全明白了。
她对那个男人的感情,浓烈到放弃一切也在所不惜。而他还在自作多情地逼她吃药。
一股自嘲之感从心底缝隙钻了出来。
贺斯扬,这个碍事的第三者你还要当到什么时候?
倏地将药拿开,贺斯扬一言不发地起身。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他利落地套上衬衫长裤时衣料的摩擦声。
皮带金属扣“咔嗒”一声扣紧,那声音又冷又硬,听得温渺闭上眼睛,不敢看他在床那边遥远的背影。
她好像搞砸了所有。
昨夜的美好就像一场梦,但就在她说出“对不起”三个字的那一刻,斯扬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然后就听见斯扬接了通电话,用低气压的声音回复那边,“嗯,好,我知道了。”
他讲完电话,房间里静了几秒。
“我要去趟公司。”他突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