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一挥给苏姨报销了狂犬疫苗费和精神损失费,打发她走后,贺斯扬独自坐回沙发,仰头靠上沙发背。
他抬起右手搭在眉骨上,闭目养神。
接下来半年他会频繁出差,如果只是花钱找人上门喂猫倒好办,但芊芊还保留着流浪猫的战斗力,遇到生人就会变得格外凶残。
至于熟悉芊芊的人……
一个女孩蹲在树下喂猫的画面,在他脑中一晃而过。
“喵。”
这时,芊芊走到贺斯扬脚边,爪子轻轻扑了下他的裤腿。
猫儿仰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装满期待。
贺斯扬从恍惚中抽回神思,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没入小猫蓬松的绒毛,顺着它温热的脊背缓缓抚过。
“怎么……”
他沙哑的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倦意,嘴角扯出一个落寞的弧度。
“她那么对你,你还想让她来家里?”
第18章 chapter.18草莓会过季,但……
温渺和同事们落地江城后,一起吃了晚饭才各自回家。
公寓里,林疏雨敷着面膜在看电视,找到工作前她都住温渺家。听到开门声,她欢天喜地跑过来,“阿喵阿喵,这次出差收获如何?”
这话问的仿佛她刚打完猎回来。温渺笑道,“挺好的呀,展会很成功。”
“谁问你展会啦,我说的是男人!”
温渺愣了下,忽想起贺斯扬昨晚碾在她唇边的吻。
辗转反侧,炽热又缠绵。
林疏雨见温渺低着眼睛思量什么,觉得有戏,“就我给你那件比基尼,穿了没有?”
“嗯?哦,没有啊。”温渺回神,笑着摇摇头,放下行李箱。
去冰箱里找水喝,一向用来储存速食产品的冰箱里竟然多出许多保鲜碗,掀开一个个碗盖,青椒肉丝,糖醋排骨,水煮鱼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
“啊,忘了跟你说,何阿姨前两天来过。”
何娟,是温渺的母亲。
“她说你不会做饭,平时肯定没有好好吃饭,所以给你做好了菜送过来,想吃的时候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温渺垂着眼睛,有些恍惚地问,“她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她送完菜就走了,连一口水都没坐下来喝。”
“……哦。”从冰箱里拿出花花绿绿的饭盒,温渺挤出微微苦涩的笑,“木木,你再陪我吃点吧。”
其实肚子很饱,却还是忍不住想尝。
因为真的很想知道,那些她最爱吃的菜,还是不是记忆里妈妈的味道。
加热好饭菜,林疏雨看温渺对着一桌热气腾腾的菜陷入沉默,并没有动筷。她小心翼翼问,“阿喵,你回江城这一个多月,有去看何阿姨吗?”
“还没有。”不是不想,而是……
“我妈有自己的新家庭了,她应该,不想被我打扰吧。”
温渺夹了块排骨放到嘴里,安静地咀嚼,那熟悉的甜醋味竟让她鼻子猛地一酸。
“那……温叔叔呢?你们还有联系嘛?”
“跟我妈离婚后,他好像还是在工地开货车吧,我不知道。”
温渺声音轻轻的,“许多年没联系了。”
一顿夜宵在期待中开始,在失落中结束。饭后,温渺在厨房洗碗,突然在哗啦啦的流水声中恍然发觉,她已经七年没有喊过“爸爸妈妈”这四个字了。
曾经他们是很幸福的一家人,如果没有那通电话……她的人生,或许会完全不一样。
七年前,在上海读大学的她第一次拿奖学金,立刻打电话回家报告喜讯,妈妈却无比平静地对她说,“小渺,这种事以后就不要打电话来告诉我了,你已经成年,该学会独立了。还有,我和你爸爸上个月办了离婚手续。为了把你抚养成人,我们互相忍受了彼此十八年,现在,终于都解脱了。”
然后就挂了电话。再拨过去,竟然只剩忙音。
再后来,她从街坊邻居口中得知,原来自从她离家上大学后,爸爸妈妈就各自分居,并且很快找到了新的另一半……
似乎,是她的存在本身,耽误了他们追求幸福的一生。
林疏雨抬起手,“啪”的一声关掉水龙头。
温渺如梦初醒,这才发现洗碗池里的水已经漫溢出来。
“阿喵,你在想什么?”林疏雨关切问。
“木木,谢谢你提醒我。”温渺盯着满水池的泡沫,过了一会静静地说,“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看望自己的妈妈。”
第二天,循着记忆开车来到城市边缘的一条老街。
温渺在车里坐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方向盘,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妈妈比记忆中更瘦小了,灰白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背微微佝偻着,像驮着什么无形的重担。她拖着一辆老旧的小推车,步履缓慢地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