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冷禾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
李吕,那个母亲再婚后生的儿子,从小被惯得无法无天。她记得十二岁那年,李吕故意把她珍藏的父亲照片扔进水池,母亲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弟弟还小”。
“那家人还是老样子。”牧冷禾放下餐刀,“以为钱能摆平一切。”
“那你总得有点打算吧?要是不想来我这儿,我还能给你介绍别的!”
“我去赛车俱乐部。”牧冷禾打断她的话,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鱼以微当然记得大学时牧冷禾偷偷跑去地下赛车的疯狂事。那时候这丫头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在一群改装车手中间格外扎眼。
“赛车?!牧冷禾你疯了吧!”
她掰着手指头开始数落:“第一,你上次赛车还是六年前吧?技术早生锈了!第二,你一个拿笔杆子的翻译官,现在要去握方向盘?这跨度比马里亚纳海沟还大!第三……”
鱼以微凑近,“你知不知道现在俱乐部那些小年轻都叫你什么?‘过气车神’!这你能忍?”
见牧冷禾不为所动,她又换了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再说了,你要是出点什么事,谁给我当免费翻译啊?上次国际会议我差点把‘量子计算’翻译成‘量子算命’!”
“要不这样,你来我公司,我给你配辆跑车,天天在停车场飙车玩,怎么样?”
牧冷禾放下水杯,“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生锈的是车,不是我。”
“第二,”第二根手指跟着竖起,“笔杆子和方向盘都是用手操控的,没什么区别。”
鱼以微刚要反驳,牧冷禾已经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过气车神’这个称呼。”
“正好让他们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过气。”
鱼以微张了张嘴,最终泄气地垮下肩膀。
“行吧,就知道劝不动你。”她突然眼睛一亮,“那至少让我给你介绍个俱乐部?老刘那儿新进了几辆改装车……”
“不用。”牧冷禾打断她,从钱包抽出几张钞票放在桌上,“明天我自己去看。”
牧冷禾起身要走,鱼以微知道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了。
“你干什么去?”
“回去睡觉调时差。”
牧冷禾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旋转门后。鱼以微叹了口气,掏出手机飞快地发了条信息。
“老刘,如果有个戴金丝眼镜的女人去找你,给我好好招待,但别告诉她是我说的。”
第2章
回到酒店,牧冷禾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明明困得眼皮发沉,却怎么也睡不着。她盯着天花板,意识到可能是午餐时那杯咖啡在作祟。
既然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换衣服。没有工作的时候,她总得找点事做。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三十五分。这个时间,宜川赛车俱乐部应该正热闹。
牧冷禾和赛车的缘分,要从高考后的那个夏天说起。那时柳林梅已经断了她的生活费,理由是“成年了就该独立”。可宜川这地方,风景虽好,工资却低得可怜。想多赚钱,要么有力气,要么有胆量。
她最初在赛车俱乐部做保洁。有天打扫完赛道,趁着没人,她偷偷爬进一辆刚训练完的赛车。一个漂亮的甩尾过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引来了教练。当得知这是她第一次摸方向盘,教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你天生就该吃这碗饭。”教练后来这么对她说。接下来的一个月,牧冷禾白天打扫卫生,晚上跟着教练训练。才练了三十天,她的水平就超过了那些练了三五年的老手。
第一次参加周末业余赛,她以绝对优势碾压全场。赛后,一群年轻车手围上来起哄,硬是给她安了个“车神”的名号。
起初她只觉得幼稚,可当奖金比打工一个月的工资还多时,她默许了这个称呼。
更重要的是,她爱上了这种风驰电掣的感觉——那种将命运牢牢握在方向盘上的掌控感,那种在午后阳光下追逐极限的自由。
窗外的知了叫得正欢。牧冷禾系好鞋带,拿起车钥匙。六年没碰赛车了,不知道手感还在不在。
牧冷禾站在路边抬手拦车,突然听见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一辆黑色跑车像疯狗似的从街角窜出来,在马路上横冲直撞,吓得路人纷纷往店铺里躲。
刺耳的刹车声几乎贴着后背响起。牧冷禾猛地转身,跑车的前保险杠离她的膝盖不到十公分。她下意识后退半步,风衣下摆被车头带起的风掀得翻飞。
车窗“唰”地降下来,露出张嚣张的年轻面孔:“艹,眼瞎吗?躲开啊!”
那小子染着一头扎眼的黄毛,脖子上还挂着条粗金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