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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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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问:“最近涂先生的公子也常来坐,同他聊的来聊不来?”

他问得很委婉了,但思矩还是唰地红了脸,拨浪鼓似的使劲摇一摇头,声音像被风抛起来的一片枯叶,颤颤地打着卷儿,摔在地上后清脆地碎成末儿。

“师父,我只想好好跟您学戏,我做得不好您只管骂我、罚我,我能吃苦,求您不要……”

师娘以为她是怕羞,用眼神制止叶宗棨再说下去,道,还是个孩子呢。

思矩低着头不声响,一手扶着碗,一手拿筷子扒饭,菜也没夹,一口又一口仓促又机械地咽。小电珠昏黄的光下,她的关节涨得有些发白,用力大到恐要将这筷子生生折了似的。

“怕羞”或许并不够确切,她一半是怕,一半是急。

先前周南乔口中那位六姨太的境遇便够她好一阵提心吊胆,师父师娘固然待她极好,视如己出,但如何能遮得过官威呢?她问过褚箫云,这“镇守使”到底是多大一个官衔,褚箫云说,镇守使么,那是要管一整个省的兵的!

要管一整个省的兵的,周小姐当真能有法子吗。

习惯使然,她很少对任何一个人、一桩事抱太高的期待,叶思矩好像天生从骨子里就会包容失望,她从小就会风平浪静地接受各种各样的言而无信,行而无果。

小时候母亲把她送到师父这儿,说若是学得好,娘就早些来接你,但她再没来过。

稍长一点,她有个学戏的伙伴阿榕,阿榕学青衣,唱白娘子,平日练习时思矩给她搭戏,有时演许仙,有时也演小青。忽然有天阿榕开始咳得厉害,先是上不了台,接着连床也起不得了,她独自住去一间屋,除了郎中别人都不得进。思矩在窗户外面和她讲话,她咳得话都快讲不出了,还有精神笑:

“我现在有了自个儿的小院,再也不和你们住大通铺了。”

思矩问:“那你还回来么,师父让我学了个新本子,没人给我搭词儿呢。”

屋子里寂了寂,那个哑着的嗓音才说:“你再等一等,等我住够了,腻了烦了,就回去找你,咱俩还一起。”

“当真么?”

“当真。”

但阿榕显然没当真,她也再不曾回去。

只剩叶思矩,只剩阿璟,被一刀两刀地重新雕琢。她没有自己的名字,因此也不该有想法、脾气、愿望;她太小就傍人门户,俯仰由人,过早地懂事甚至老成。

比如她恐惧犯错,习惯性地如履薄冰,比如她不期待赞美,不奢想否极泰来也不盼着老天眷顾,再比如约好明日去放纸鸢,忽然夜间开始落雨,也只有叶思矩不会唉声叹气。不就是下雨么?下就下吧,世道如此,人只浮萍,还能怎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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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段即出自京剧《蟠桃会》

第16章 会向藁街逢(一)

长安的冬季远比江淮严酷,向晚时日头一灭陡然又寒几分,款冬额外再裹一件棉袍,仍冷得缩手缩脚,一连几日都瞧着没什么精神。

客房里没有供取暖的物事,她便不常待在房里,而是围去大堂的地炉边,恨不得不离炉火半步。

今日没什么事,炉边还有几个中原商人就着糖脆饼喝酒,款冬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跟着听,偶尔有一两句挺下流的,他们讲完才意识到旁边还有个姑娘家,短暂鸦雀无声后接着就莫名其妙地大笑起来。款冬觉得这群人实在倒胃口,但又记挂这宝贵的暖和处,还是忍着厌恶不挪窝,反正作哑她擅长,装聋自然也不在话下。

她正百无聊赖得心焦时,苏耶娜过来,上前耳语道:“琢娘,主人要你去找她一趟,说说话呢。”

款冬恰是受够了这群一身汗酸气的家伙,能换去屋什兰甄房里待一会儿是再好不过。屋什兰甄房里有一盏铜暖炉,用的还是西凉瑞炭,耐烧且无明火,十步之内都暖意融融,这当然是珍物,白日里不烧,入夜愈冷才重新点上。

她推门进,果然有如春风拂面,筋骨都能自在舒展开来,因此心情甚佳,美滋滋把门掩上,在同张榻的对侧坐好。屋什兰甄今日没在读书也没写字,微倚着案,凝神盯着面前的青釉莲瓣灯台,始终一言未发。

款冬稍凑近一点细瞧,才发现那灯台上烧着一张笺纸,现下只剩铜钱大小的焦骸,隐约有字的,不过早已什么都辨识不出。

“这是什么?”款冬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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