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安慰央金。
央金平静一笑,慢慢地说:“他去世的时候,我刚满十七岁不久。本来幻想着马上成年了,就能给我哥一起抓坏人了。可是等来却是他的死讯。”
“他那次出任务前写了一封家书,信里明确提出不让我以后跟盗猎者打交道,他……想保护我。”
央金说完还是落下一行眼泪。
宋雨情不自禁抬手搭在央金肩上,被火烤得温暖的手指,传递着微薄的安慰。
央金吸了吸鼻子,继续说:“于是我成年后,接手过我哥这辆越野车,干起了向导的工作。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向导都和我哥熟悉,也给我介绍活,慢慢地,我也能独当一面了。”
宋雨点头,“你能在一群男向导当中脱颖而出,也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央金怔了怔,望着宋雨由衷地笑,“其实你也很有生命力。”
宋雨摇头准备否决,被央金堵住话口:“你可千万别说是因为你未婚妻,你没发现吗?这两天你已经有很大的转变了。”
“真的有吗?”
宋雨摸摸头,不自信地笑了笑。
央金认真地说:“当然了。第一天和你相处时,你努力表现得冷静,但很多感受只愿意和你的未婚妻分享。到今天,你已经能够诚实地表达内心了。”
宋雨思索了一番,才说:“或许就是你说的,大自然都会包容我们,我才愿意慢慢卸下防备。”
央金笑得温柔,捡起腿边的小石子扔进火堆,忽然说:“刚刚联想起来,你和我哥有一样的执念。”
“什么?”
“你放不下你的未婚妻,认为是自己没保护好她;我哥为了保护我,不让我接触盗猎者。”
宋雨哑言。
央金在胸前比划,指尖点过自己和宋雨另一侧的“齐悦”,“那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和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宋雨想起一直骄傲自信的齐悦,想起那座“孤岛”,想起那个“晴天”,还有齐悦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我这颗心不需要任何人怜悯,它该怎样就怎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并且‘保护’这个词,真的很容易把人困住。保护者不容许自己分心,而被保护者也要心怀内疚。”
说到这儿,央金干笑一声:“好像这样子,谁都活得很辛苦。”
宋雨的眼泪掉了下来,眼前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
央金抬头望夜空,像是说给哥哥听,又像说给宋雨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而命运是一场既定的修行,谁也护不了谁一辈子。”
央金的话落下好几秒后,周围喧闹的人声和笑声都在这一瞬间飘远。宋雨只能听到眼前火堆中火星细碎的动静。
仿佛在这一刻,对齐悦的死一直耿耿于怀的她,也一同在火光里燃烧。
她凝视着火焰跃动了许久,央金也没说话,安静地陪她坐着。
直到央金拍拍她的肩膀,自然地带过这个话题,兴奋地说:“走走,我们去那边看银河!”
宋雨被她拉着走到一边。夜里的风大了许多,宋雨拉紧冲锋衣,将半张脸都隐没在领口下。
她呵出一口冷气,给出了刚才那个问题的答复:“你说得对……我们都在命运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她顿了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没有人会一直活在雨季。”
——台风会过去,雨季也会过去。
——而晴天存在于触手可及的当下。
央金望过来,虽然看不清宋雨眼底的情绪,但居然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她又看向头顶之上的繁星,用力地点点头,“嗯!”
她们并肩而立,共赏漫天的星河。
这是宋雨第一次看见如此多的星星,不是细碎的光点,而是一整条奔涌的光河,从天际这头漫到那头,亮得朦胧,又远得寂静。
宋雨拿出手机拍下这壮阔的银河,觉得人真是渺小如尘。
央金教宋雨辨认星座,宋雨笑着夸她厉害,什么都认识。
小姑娘得意地翘起嘴,又高兴得带宋雨多认识了几个星座。
她们看了一会儿,央金忽然说:“曾经有人和我说过,逝去的人会变成星星,会永远守护在地上思念他们的人。”
“哦——”宋雨一边点头,一边指着其中一颗璀璨的星辰,“那我的齐悦一定是最闪亮的那颗!”
央金抬起头追随她指的方向,激动地说:“唉,你怎么抢了我给我哥预定的位置!”
“我先说的,那就是我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