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悦笑了笑:“干什么,宋师傅要不要这么绅士啊。一个单肩包而已,我背得动。”
“我总觉得我这样空手在你身边,有些不好意思。”宋雨挠头解释。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然点放松点就好了,都是女孩子不要来男生逞能耍帅那套。”
听明白了吗?
宋雨小狗。
“好吧,我们可以换着来背。”宋雨小狗又争取了一遍。
齐悦想着宋雨要是有尾巴,早就在此刻摇起来了。“好,我背累了,就让你给我拿。”
两人开始根据导航的路线行走。
一路上,榕树的叶子被台风吹得七零八散,街边有环卫工人在进行紧急清扫。
福州被“鹮羽”袭击后,虽然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喧哗,但街边的榕树还在,榕城永不熄灭的生命脉搏还在。
清晨还有些许凉意,齐悦单薄的白裙在风中轻摆,她不自觉地摩挲裸露的手臂,试图驱散寒意。
宋雨见状,毫不犹豫地脱去身上深灰色的防晒衣,衣料带着她身体的余温,轻轻搭在齐悦肩头:“披上吧,现在早上有点冷。”
齐悦指尖摸过柔软的衣料,仰起脸看她:“宋雨,你这人怎么做到这么体贴的?”
又是想替我拿包,又是借给我外套。
这么体贴的小孩。
宋雨浅笑回应她:“可能宋师傅总是能注意到细节吧。”
齐悦觉得她体贴挺好的,最怕的是她乐意体贴一点,可齐悦不愿放在心上。
就跟昨天晚上那般冷淡一样。
齐悦拉紧了身上的这件外套,“好咯,宋师傅最好了,我们接着走吧。”
年纪小就是会疼人。
齐悦悄悄观察宋雨的脸色,对方在偷笑。十九岁的确会疼人,但也正是藏不住事的年纪。
两人接着走,没过多久便来到了昨天新闻里报道榕树倒地的那片区域。
警戒线内,身穿荧光马甲的园林工人正用液压锯切割着盘根错节的枝干,电锯切割声与对讲机的沙沙声交替响起。
“姑娘们往边上走走!”头戴安全帽的工作人员突然伸手拦住她们,“这榕树昨天连根拔起,现在得先疏通主干道。”
宋雨忙拽着齐悦后退两步,尽量远离那些横乱的枝干。
齐悦却突然停下,她纤细的身子在庞大的树冠阴影下显得格外渺小。
只见她轻轻拂去鬓角被风吹乱的发丝,双手合十抵住心口,垂眸望向那些曾经遮天蔽日的枝叶,轻声说道:“愿你安息,感谢你曾给榕城带来的庇佑!”
说完又深深看了榕树一眼,才动脚步,和宋雨走到一边。
宋雨望着齐悦肃穆的侧脸,忍不住追问道:“你刚刚在干嘛呢?”
“向倒地的榕树表达感恩。”
“为什么要对它表达感恩?”
宋雨不理解,福州满大街都是榕树,榕城也并不缺这一棵榕树带来的生机。
齐悦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纠缠的枝桠间,她认真地说:“大自然的一切,都值得我们感恩。更何况一棵榕树,见证过这座城市的晨昏更迭,值得我们郑重道一声谢。”
宋雨盯着齐悦垂下的眼睫,心里不知何时又柔软了一片。
眼前的齐悦刚来到福州才一个月左右,她却已经对福州的榕树有了深厚的情感。
榕树为福州人遮风挡雨,庇荫纳凉,也为远道而来的齐悦表示欢迎。
而现在,这位刚来福州的客人,向榕树表达了自己诚恳的感激之情。
榕树爱人,齐悦也爱它。
榕树带来福泽,齐悦也为它祈福。
恍惚间宋雨明白了,有些相遇本就是双向的奔赴——榕树几十年的光阴一直在等待一个懂它的人,而齐悦带着赤诚之心,恰好接住了这份跨越岁月的温柔。
月亮高悬,会照到世间万物。
而齐悦就是那一枚月亮。
月光皎洁,叫宋雨不敢忘。
从这一天起,齐悦便成了宋雨心中最恒久的一轮满月。
无论是后来的天气阴晴不定,还是反复的台风脾气难测,在岁月的惊涛骇浪里齐悦都永远洁白无瑕。
她会永远以最温柔最美好的模样活在宋雨的人生里。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