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没交代的,曲文转身,就看赵文乔半阖眼皮,慵懒地靠在门框旁。
“带着你拉皮条的话术滚。”
话音落下,门毫不留情关上。昏黄暖光切割成块状,攀上曲文的脚尖。
想到自己好言相劝,却碰一鼻子灰。她满肚子牢骚,猛地把脸贴上玻璃门。
“哎,星巴克一杯四十块呢,记得给钱,还有那个蓝莓玛芬!”
几秒后,一只透明塑料袋飞出来,里面是包装完好的甜品,和蹂躏得不成形的咖啡杯。
曲文:“……”
***
曲文的到来破坏赵文乔本就郁闷的心情,一整日她坐在外厅的沙发上,静默听雪落京市的沙沙声,漫不经心,在想别的事。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欧茜,最终一切的落脚点,归于明玥。
有一点曲文说错了,她和明玥相处,似乎后者需要更多耐心。不仅要忍受前期靠近并被拒之门外,还要在生活细节上反复迁就。
哪怕明玥性格再软,以她教训陈嘉豪出言不逊的劲头,也绝不像表面那般逆来顺受。
这样的人,凭什么为自己一而再,再而三降低底线?
直到路灯亮起,她才惊觉天色已晚。冬夜降临得格外快,灯火吸收阒静的雪色,将窗前的女人镀上一层雾蒙蒙的光晕。
赵文乔驱除乱七八糟的念头,动身准备回去。
料想明玥没吃晚饭,她路过餐厅,打包两份猪肉玉米饺,到家已经七点半。
二楼窗帘缝隙透出微光,宛若深海里发光的浮游水母,将庭院照得晦暗。
赵文乔抬手,准备指纹识别,发现门缝塞了个文件袋。
抽出一看,原来是明玥的成绩单。
她记得自己上学那会儿,还没有邮寄成绩单的要求,现在院方为了提高学生绩点,真是手段层出。
并非赵文乔有窥私欲,只是目光不经意瞥到必修课那几栏,全是95以上的好分数,毫无新意可言。
等她注意人文选修那栏,即素描课的分数,是鲜红的27分。
赵文乔保证,自己绝没什么阴暗恶劣的念头,可还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想到明玥这种早八乖乖参加,绝不迟到的好学生,每天背个小书包上学,看似勤奋好学,实际脑袋空空,抱个低分考卷回来的模样。
有点可爱啊。
她折起成绩单,反锁上门,并在玄关换衣服。
听见她的动静,明玥哒哒哒跑下楼:“姐姐,你回来啦。”
“嗯。”赵文乔闷哼,递过去成绩单。
明玥掀开成绩单,短促“啊”了声,接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泛红。
“加油,27分小姐。”赵文乔把煎饺放到岛台上,不忘调侃。
“唔,”明玥紧拧秀丽的眉,“怎么这么低呀……”
赵文乔倒了杯温水坐下,揭开煎饺的打包盒:“你在素描课上和那男的起冲突的?”
经由提醒,明玥若有所悟:“一定是,是老师对我们印象差,才打这么低的分数。”
她极力开脱成绩与自身能力的关系,生怕赵文乔对她戴上有色眼镜。
如果班上学生成绩不及格,作为任课老师需要写篇报告递交上院校。为了避免麻烦,期末的大学老师会化身黄金矿工,哪怕是猪都能捞上来。
明玥这种,算特殊情况。
该说不说,她的确倒霉,被一个烂人拖下水,不过后者肯定也不及格就是了。
赵文乔打开酱料碟,忽地想起明玥之前的话,于是发问。
“我记得你说过,这门课很水。”
明玥收好成绩单,面不改色心不跳:“是呀,可能是我做的太过分啦。”
沮丧的情绪没持续多久,便一扫而空。
“后悔吗?”赵文乔示意她过来吃饭。
明玥上前,拉开高脚凳:“不后悔的。”
一种自然而然的联想,曲文那番话回荡在耳旁。
连一个外人,都能评价两位当事人并不相配,加之她们领证的确只有家里人知道,见不得光的形婚,似乎与陈嘉豪臆断的“不正当关系”别无二致。
思及此,赵文乔面色凝重,仿佛鱼刺卡入喉咙,吞咽时泛起微妙的阻塞感。
和她结婚的明玥,真可怜。
仅瞬间,这种自暴自弃的想法便被抛之脑后。赵文乔向来自满,更不会为谁怀疑自己,并卑微到泥里。
溽热的风袭来,萦绕着草木般干净的气息。她抬头,见明玥倾身上前,湿漉漉的杏子眼在光下更晦涩难懂,流转着辨不清的心思。
“姐姐有心事?”明玥轻声。
有时候,赵文乔真希望她能更木讷迟钝些,这样就不用去体察那些细如针尖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