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死了!凭什么能这么平静凭什么凭什么!?觉得自己在地狱里了?
那为什么不被丢入油锅煎炸,为什么不赤脚走刀山火海?!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为什么没有被挖掉,那条吐出恶心话语的舌头怎么没有被拔?那双捻珠的手为什么没有被斩掉!
“沉知节你出家就是在逃避,你怕了你怕良心谴责,怕午夜梦回看见那些被你杀死的人的脸,所以你躲进寺庙。剃发念经,告诉自己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告诉自己那些不是自己做的,那是沉知节做的,而我——我是了尘!”
她的声音越来越急,越来越急。夏鲤不知道自己是在剖析他还是希望他是这样,说服自己认为这才是沉知节是了尘法师。是一个罪人。
“你就是这样!你一直在逃避!你觉得沉知节不是你自己,但你骗不了自己!你骗不了!你看看你的手,那双手杀了多少人!你念多少经都洗不干净!你以为你穿了僧袍就是和尚了!你以为你现在解脱了?!你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骗不了那些被你害死的人!”
“了尘?了断前尘?!你算什么了断前尘?你不过是把那些罪孽藏起来!假装看不见!你不过是一个披着袈裟的懦夫,躲在这座山上,假装自己还是一个人!”
“人?你连畜生都不是!畜生杀生尚且为了活命为了求生!你杀人是为了吃人肉还是什么?”
“我最后见到我娘的时候她还想着怎么保护别人!小莹死的时候还在叫我快跑。四娘为了帮我娘死在我眼前…她们那么好那么好的人凭什么要死!?凭什么要死在你们这种人渣手上!”
她崩溃极了,指着他的鼻子道:“你就是这样恶毒的人!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后悔当年没能将我杀死,现在是不是很害怕我把你杀死!”
她的声音太大,外面围上许多僧人。
有人推开门,“了尘——”
“出去。”沉知节终于开口。
“可是——”
“出去。”
那人退了出去。
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夏鲤的粗重喘息与断断续续的哽咽。
她站那里,浑身发抖,眸子里甚至带了点…恳求。
沉知节看着她,眼里依旧没什么情绪,如果非要说是什么,可能…
带着点慈悲吧。
一种居高临下的慈悲,悲悯的慈悲。
像是看着受伤的羔羊哀嚎,心生怜意。
像是在说,你看,你又执着了。
所以才会受伤啊…
夏鲤觉得绝望,觉得气愤,觉得可悲。
“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吗?没有一句道歉?没有一句解释?或者一句不甘,气愤,你看着我——看着我!”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好像什么都没有用。
沉知节低头去捡之前散落的佛珠,缓慢开口:“贫僧杀过人杀过很多。有些该杀,有些不该杀。”
“但,贫僧不后悔杀了那些人。因为贫僧当时觉得,他们该杀。”
“贫僧也不后悔出家,因为贫僧后来觉得,杀人不该是贫僧的路。所以贫僧便出家。贫僧杀了不该杀的人,欠他们命,还不清,也不打算还,因为还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
…………
……………她拔出春水剑,剑身如碧水,泛出一道冷光。
“沉知节。”她的声音冷到了极点,目光无神无光,仿若陷入深渊。
“最后问你一句,当年的事还有谁。”
“贫僧不知道。”
他面上毫无波澜,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好…你说你欠他们命还不清,也不打算还。”夏鲤的声音颤抖,挥剑。
“你既然不想还,那我替你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