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萍听了这种威胁表情立刻变了,见他当了真,司徒医仙瞧得更不痛快,丢下一句“少跟进来”,便顾自踏进去,砰得一声带上了房门。
朽木不可雕也,真是半点不错。
一进屋子,常年对药毒的敏感立刻让他感觉到了不适。
司徒绛对观毒一事深有造诣,才走近床榻,只远远瞧见了床上那人的面色,就皱起眉,掂量起了此毒的棘手之处。若不是还能察觉到呼吸,这个毒气根植在身体每一个部位的毒人,明明早该是具尸体了。可他偏偏还活着,甚至可以起坐,这扭曲的精神状态与实际的身体负荷相悖甚远,简直匪夷所思。
王观柏看到他进来,示意道:“神医请坐,舟车劳顿,必定辛苦。”
床边早摆好了一张座椅,还在旁边的桌案上搁了一个手炉。这个习惯除了林木头,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司徒医仙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高兴,只是抱过了手炉随意坐下的时候,不由和颜悦色地勾起了嘴角:“王掌门客气,本医不过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哦?”王观柏笑道,“听语气,神医与小徒有些交情?”
你徒弟身上有多少痣,在哪里,本医可是了若指掌,这种交情,恐怕就差一口气的王掌门是不敢听的了。司徒绛道:“无所谓交情,不过是收酬金办事。林大侠开的价码好,本医瞧着顺眼,便应了下来,仅此而已。”
“神医快人快语,确是高人。”他奉承一句,继而心思熟络地话锋一转,“既是高人,不知神医可否看出老朽之毒?”
司徒医仙暗自冷笑一声,天下人真没有谁是不怕死的,这王观柏想尽快试探出他的医术名声是否虚假,已经按捺不住病愈的期望了。
“听闻王掌门中的是冰魄蜘蛛之毒,此毒本医略知一二,与王掌门现状有些出入。实不相瞒,按理,王掌门在一月前就应毒发身亡了。”
“……我在一月前的确发病了一次。”王观柏有些惊异,“神医只看了面相,还未听脉,怎会推算出具体时日?”
望闻问切,连第一步都不老练,那他司徒绛可真是不用混了。司徒医仙装作谦逊地一笑:“不过熟能生巧,见得多了,自然心中有数。”
王观柏见他气度不凡,医术高超,传闻半分不假,不由更加笃定了求生之心,忙道:“难怪神医声名在外,果真与众不同,这奇毒,便要仰赖神医妙手了。”
“不急,没有确定病因,本医不能妄下诊断。王掌门如今情况有些蹊跷,也许并非是冰魄蜘蛛缘故,同样也不能排除人为下毒的因素,一切治疗,若无法对症下药,皆是枉然。”
王观柏点了点头:“神医心思缜密,所虑极是。老朽想问一句,只要酬金更高,神医是否会替他人效力医治?”
“本医红尘俗人,怎会与钱过不去。”
“那好,小徒出了什么价码,老朽再加一倍,请神医尽心医治老朽之毒,来日必定封上厚礼答谢。”
司徒绛笑了:“这出钱人是谁有何分别,不都为了替王掌门治病么?”
王观柏一脸老谋深算:“这差别,颇有微妙之处。方才询问神医,便是想确定神医与小徒是否相熟,既是酬金之故,老朽便无所顾虑了。”
司徒绛心头微沉:“王掌门的意思是……”
王观柏继续道:“神医要从病因下药方,的确不能忘记人为下毒的可能。其实,老朽怀疑过两个人。一个牵涉门派权利争斗,看去有最大可疑,不过当日我中毒之时,他远在山下,不具备下毒之机。而当时,我只与一人朝夕共处,生活起居由他打点,现下中毒,我心中存了疑,便以门派掌门之位试探他,他反而同我冠冕堂皇撒诈捣虚,好在我已暂且将他稳住,并未让其察觉心中猜疑。神医,若真是被人下毒,等逼问出毒为何物,还望神医多加劳神,研制解药。”
听到这里,司徒绛差一点就要忍不住手上的力道。他并不是没见过人心丑恶,甚至更为不堪的比比皆是,大千世界,谁人能够独善其身?只是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不动声色地问了句:“王掌门说的,莫非是令徒,林长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