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医生也马上追过来,看到躺在诊室唯一一张床上的沈嘉木因为失血过多,嘴唇已经毫无血色地泛白。
他精神一紧,第一时间就先是立马处理起来沈嘉木额头上的伤口,先拿纱布按压着。
可祁医生马上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鲜血像是断不了的弦汩汩地冒出来,一点被止住的迹象都没有,紧皱着眉头说道:
“他受伤多久了?!怎么这么多血,一点也止不住?!”
“血友病。”
陈存从把沈嘉木放到病床上的第一时间,就拿出来了手机打字,他在祁医生问的同时,就已经把手机抵到了祁医生的眼前,细致地提前说明了沈嘉木的血型:
“rh阴型血。”
祁医生的表情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听到沈嘉木血型地那一刻。他一边熟练地把各种监视生命体征的仪器往沈嘉木身上链接,一边用剃刀推掉沈嘉木后脑伤口处的头发,先帮他缝合住伤口,昏迷中的沈嘉木终于有了反应,眉头因为刺痛微微皱了起来。
“他肯定要输血。”祁医生紧皱着眉头,情况紧急,他语速飞快地说道,“输血本来就贵,他这个血型更加不用我说了,而且他肯定是要用特效药的,一针五千块,我最起码要给他用三天起步稳定他的病情。”
祁医生这个问题问得冷血,像是再问一只小宠物的主人要不要花钱给他治疗,而不是一条人命。
下城没有医疗保护,上城完全垄断医药资源,很多药经历重重关卡,到他手里的成本都贵成天价,他不是什么做慈善的,必须还得再在成本上面捞点钱。
祁医生见过太多人治不了病,或是崩溃痛哭,或是麻木接受,也有不少人当着他的面下跪求他,他已经见够了太多生死。
更何况沈嘉木这种富贵病,祁医生看到在下城活到最大年纪的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一家就一个小孩,家境在下城算得上很优越,父母就算倾家荡产也想要治好他的病。
可惜就只是一跤,再也没站起来,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盒子。
祁医生跟陈存熟悉,却从未在陈存身旁见过这样一个omega,他不知道这个omega是陈存从哪里捡来的,但他知道陈存肯定没有多少钱,给这个omega治病就能让陈存倾家荡产。
他知道陈存不是这种大发善心的好人。
可是让祁医生意外。
陈存连权衡利弊的犹豫都没有,甚至没有问治疗具体要多少钱,低头伸手向自己的口袋,掏出来零零碎碎一卷现金,连硬币都拿了出来,把身上现在所有的钱都摸了出来攥在了手心。
祁医生理解了他的意思,他利落地拿出来了一针凝血因子,这已经是他这小小诊室能拿出来最贵效用最高的药。
他一边给沈嘉木注射,一边紧皱着眉问道:“他还有哪里受伤了?”
陈存伸出去地手在半空中停顿了微不可查的瞬间,然后很快地把沈嘉木的衣摆往上撩,昏迷中的沈嘉木下意识地挣扎了几下,手只轻轻地抓住了陈存的手腕,却没半点抵抗的力气,反而痛得他干裂的嘴唇又苍白了几分。
沈嘉木这段时间过得很不好,一个人颠沛流离狼狈逃窜,脸颊灰扑扑,本来就平坦的小腹现在瘦得凹了进去,能清晰地看见上面的肋骨,白皙皮肤上青黑的淤青触目惊心。
疼得沈嘉木昏睡之中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过,发出几声忍耐的闷哼。
“这么大的伤口。”祁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还要在这里观察一下,你最好祈祷他幸运一点没有内出血,不然还要再做手术。”
陈存低头,他看见沈嘉木没有力气的五根手指,以前总是弹奏在昂贵的琴键上,现在却无力地握在他的手腕上。
他流满血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眼神长久地落在沈嘉木肚子的伤口上,漆黑的瞳仁像是深潭。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沈嘉木。
沈嘉木在他的记忆里永远是趾高气扬,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从来都只有他在别人面前张牙舞爪的份。
陈存觉得命运总是在逗弄他,总是把他推向他不愿意去走的那一条路,他明明已经决定不要再跟沈嘉木有牵扯。
如果他在下城区遇到的沈嘉木活蹦乱跳,见到他,哪怕沈嘉木吃不饱穿不暖,照顾不好自己,他也不会管他。
但是沈嘉木现在是只灰扑扑的流浪猫,被人打断腿剪短尾巴,全身上下都是伤,病怏怏地连一声喵叫都发不出来,没人救他就会死在这里。
“……偏偏还是这么稀有的血型。”
祁医生头疼得要命,打电话问向别的诊所的朋友,又或者是医院,来找血浆,但却都一无所获。
在下城区身体里的血也变成了一种资源跟财富,没人会傻乎乎地去免费献血,全都卖给上城,甚至紧急缺钱的情况下,去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