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火辣辣地刺麻,那麻意如细针窜上腕骨,钻进小臂,一路直扎进心窝里。他喘着气,眼眶通红,死死盯着对方颊上那道鲜明的掌印。
“畜.生!混蛋!无耻之徒!我.杀.了你!”
他声音颤抖,带着滔天的怒意与羞愤。
闻人朗月俯下身,稳住他汗湿的耳廊,气息灼热,语气淡漠:“别乱动。”
掌心扣住腕骨,稍一施力,像压住一只狠劲扑腾的野狸,他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制住花拾依。
泪水倏然滚落。
从眼尾,脸颊,烫入凌乱的鬓发。
花拾依哭得寂静无声,薄唇紧抿,止不住细细地颤抖。
“畜……畜生!”
“嗯。”
闻人朗月冷不丁应下。
他看着那张被泪水沾湿的脸,动作忽地放缓,开始刻意的折磨人。
就在他微微俯身时——
“师兄。”
两个字从花拾依口中嘶哑迸出,直刺耳膜。
闻人朗月周身骤僵。
所有动作凝止。
腕骨上的力道骤然消失。
花拾依的手摔回锦褥里。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腕上的指痕,视线抬起时,闻人朗月已站在榻边,披上外袍。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
殿门洞开,天光一下吞没那道玄色背影。
“砰!”,门合上的声音闷而沉,砸在满室寂静里。
花拾依躺在床榻喘息。空气里压迫感正缓慢抽离,他抬手盖住眼睛。掌心还留着一点麻意和湿意。‘伤口’开始鲜明地灼痛,随心跳往深处钻。
报复得逞了么?
他放下手,盯着帐顶,缓缓坐起身,掌心按了按酸胀的小腹。
缓了会儿神,他忽然极轻地“呵”了一声。
——早知这招管用,昨夜就该整宿唤“师兄”。
他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天真的琢磨神色,仿佛在盘算一件极有趣的事。
没过多久,丫鬟们送来热水、干净衣裳、药膏与饭食。
泡完澡,上完药,换上一身干净的花锦,他坐到桌前正欲执筷吃饭,殿门忽地又被推开。
闻人朗月去而复返。
他反手合上门,径直走到桌前在花拾依面前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从未离开过。
花拾依眼皮都没抬,专注地扒着碗里的饭,心里淡淡地诽谤道:这人就没别的事可做?怎么又回来了?非要在他面前晃荡吗?又想干什么?……
“八仙盟与静心斋,”闻人朗月冷冷地开口,“今日已经撤销对你的巡杀令。”
花拾依:“哦。”
他筷子顿了顿,又继续夹菜。
所以这人是来邀功的?
花拾依撩起眼皮极快地扫了对方一眼,目光凉淡,随即又埋首饭间。
“清霄宗办不到的事,”闻人朗月看着他,继续道,“云摇宗能为你办到。”
花拾依咀嚼着饭菜,腮帮微微鼓动,置若罔闻。
“我只给了林逢秋一个选择。”闻人朗月的声音沉了沉,“让他亲口承认你不是凶手,并对外公布真凶另有其人。”
花拾依扒饭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滞。
——武力施压,强行捂嘴。果然是他们这些人一贯作风。
不过,自己本就不是真凶。
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只是林逢秋和八仙盟那边……只要那个杀害林小姐的邪修一日不落网,在他们心里,他花拾依便仍是头号嫌犯。所谓的“澄清”,不过是迫于闻人家威慑的权宜之计。
他咽下口中的饭,忽然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放下筷子时,碗里还剩小半。他抬起眼,终于正眼看了闻人朗月一眼,然后撑着脸道: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是从天狱出来了,也不用再去天狱了。”他声音很轻,透着薄冷:“然后呢?被你关在这里——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他微微偏头,似笑非笑:
“我不还是一名阶下囚。”
闻人朗月盯着他,声音静如深潭:“你想怎样?”
花拾依抬眸:“放我出去。”
闻人朗月垂眸:“外面有什么让你念念不忘?”
花拾依:“沒有,只是这里无趣得很,我觉得烦闷,待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