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庭澜的目光不知何时已落在他身上,赞他:“人傀虽强但完全受控于其主,灵智低下,只知杀戮。你能在激战之中洞察关键,直取要害,一举诛杀梅玄棺,做得很好。”
江逸卿却疑心再起,顺口追问,语气锐利:“你当时如何能那般断定,操控者一死,人傀必随之消亡?仅是凭运气猜测?”
花拾依心头猛地一紧,无法言明。
他所知道的实则源自“花十一”记忆深处,由邪修花无烬透露给“他”的禁术秘辛。如今,花无烬已逝,梅玄棺伏诛,这秘密注定只能永埋心底,不见天日。
他立即稳住呼吸,垂下眼睫,避开所有探究的视线,语气冷静:“当时我灵力即将耗尽,眼见不敌,不过是绝望之下,铤而走险赌一把罢了。”
江逸卿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终未再出声追问,只是眉头依旧紧锁。
一旁,叶庭澜静默不语,修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眸底思绪如云海沉浮,深不见底。
宗门奖励依例下发,盛在乌木托盘里,由执事弟子恭敬奉上。
除了灵石灵丹,还有闪烁银光的钱铤和代表功绩的身份令牌。
花拾依只将灵石与银钱仔细收起。
那些对于修行大有裨益的灵丹,他却看也未看,尽数分予了之前曾在执法堂为他仗义执言的丁宁、庄铭与青陶三人。
日练毕,暮色如墨,缓缓浸染天际。
又到了例行侍奉之时。
这一次,花拾依主动趋前,垂首敛目,声音温软:“师兄,前日是我疏忽大意,一时犯懒,未能尽责。现在我已知错,以后绝不敢懈怠,望师兄莫怪。”
言罢,他轻轻起身,眉眼弯弯,动作娴熟地为叶庭澜重新沏上一壶滚热的灵茶。
叶庭澜坐于窗边案几后,正专注翻阅几卷纸质泛黄的古籍。闻言,他头也未抬,只是伸手,指尖在身旁的蒲团上轻轻一点:“坐。”
花拾依依言乖顺坐下,沉默片刻,终是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忍不住倾身凑近些许,目光投向叶庭澜手中那本陈旧书卷:“师兄……可是在查那巽门之事?”
叶庭澜目光未离书页,只从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嗯。”
花拾依见状,亦从案几上那堆古籍中拣起一本稍薄的,轻轻翻开。
他皱眉思索,沉吟道:“这记载上说,巽门二十年前突然声名鹊起,势力扩张极快,转瞬却又因行事诡谲狠毒而声名狼藉,最终竟销声匿迹了……真像个解不开的谜团。”
叶庭澜翻过一页,声音平静:
“当年,仙门百家曾联合设局,意图一举围剿巽门。然而,此门仿佛能未卜先知,行动前夕,核心人物似早已收到风声。最终围剿只折损了些许无关紧要的外围爪牙,其掌门与数位核心长老,皆携带重要典籍秘术,遁走无踪,不知所踪。”
“随之湮灭的,还有诸多类似‘养尸炼傀’的邪术秘法。仙门联合追查多年,始终一无所获,仿佛人间蒸发。直至昨日,大榕村人傀再现。”
花拾依凝神听着,只觉这巽门神秘诡谲,尤其是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掌门,更是神秘诡谲。
叶庭澜忽然放下手中书卷,抬眸看向他,目光深邃: “昨日你与梅玄棺交手时,除却厮杀,他可曾说过什么?”
花拾依凝神细细回想,道:“似乎在操控人傀时喊过什么‘邪魔无尽,我道大兴’之类的古怪话语。”
叶庭澜眸色骤然一沉,如结寒冰:“‘邪魔无尽,我道大兴’此言曾在巽门初兴时流传。看来,此人即便非巽门之人,也必与其关联甚深。”
夜色渐深,烛火摇曳,两人也未能理出清晰的头绪。
花拾依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沁出些许泪花。见时辰已晚,他便欲起身告辞。
刚一动,一片素白衣袖却轻轻覆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大,却也难以挣脱。
花拾依讶然抬头,正对上叶庭澜望过来的目光。
跳跃的烛光在他眸中明明灭灭,一片晦暗。他声音温柔,又带着一丝暗哑:“近日我灵力运转时有滞涩,需有人在旁护持以防不测。师弟,今夜你留下吧。”
花拾依一怔,视线下意识地扫过室内唯一一张床榻。他迟疑道:“那我睡在何处?”
总不能他睡地板,叶庭澜睡床,又不能他睡床,清霄宗未来掌门睡地板。
叶庭澜神色自若,指尖随意地点了点那唯一的床榻边沿:“这里。”
花拾依耳根瞬间漫上热意,声音不由微微拔高:“这怕是不妥啊。师兄,我睡相不佳,夜里辗转反侧,怕扰了师兄清眠。”
叶庭澜依旧淡然,道:“无妨。我素有失眠旧疾,长夜难寐,早已习惯。你自安睡便是。”
话已至此,再推脱反倒显得心中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