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修士被狂暴的气浪掀飞,阵法光幕应声碎裂。
白雾散尽时,炎鸾展开流火双翼,熔金般的瞳孔冰冷威严地俯瞰众人。
花拾依在灼热的气浪中睁开眼,却看见了与记忆中重叠的景象。
火光深处,无数华美的炎鸾正在炼狱中挣扎。
它们的羽翼流淌着霞光,尾翎如同熔炼的黄金,在烈焰中疯狂拍打。火星从焦黑的羽毛间迸溅,化作一场悲壮的自焚流星雨。
一些炎鸟刚腾空就化作火球,哀鸣着坠入火海;另一些撕裂羽翼冲向被浓烟封锁的天空,带起的火花像用生命划破黑暗的残虹。
他动弹不得,一切就像那个观音庙里诡异瑰丽的梦。
就在这时,那只炎鸾发出一声贯穿天地的悲鸣。它展开燃烧的双翼,整片火海的山火之力化作万千流火,疯狂涌入它的身体。
闻人朗月的冰凤在触及它的瞬间汽化,闻人谪星的青木囚笼灰飞烟灭。兄弟二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洒落焦土。
炎鸾在烈焰中转身,熔金般的瞳孔锁定了被捆仙绳束缚的花拾依。
就像梦里那样——它俯冲而下。
利爪扣入肩胛的剧痛中,花拾依最后看见的,是那些在火光中不断重生又湮灭的炎鸟幻影。
流火冲天而起,将他裹挟进一场盛大的焚天之舞。花拾依在灼热的眩晕中,识海深处忽然映出一幅画面:
那诞生于烈焰的神鸟,此刻正将漫天山火吸入腹中。他清晰地“看见”——炎鸾每吞噬一分火焰,它那流金般的羽翼便透明一分,仿佛正在将自身的存在与这焚世之火融为一体。
没有挣扎,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从容。
当最后一缕火苗没入它心口,庞大的神鸟在辉煌的光尘中渐渐消散,如同落回大地的余烬。
而在它消逝之处,灰烬翻涌间,一只娇小却完整的炎鸾缓缓抬头,新生羽翼上还跳动着细碎的金焰。它轻振翅膀,周身萦绕的已不再是毁灭的气息,而是纯净的生机。
焚尽旧躯,方得新生。
炎鸾随山火而生,吞噬山火而亡,又于灰烬中重生。
可是,炎鸾为什么要袭击他呢?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在濒死的混沌中,并没有出现预想中的走马灯。
花拾依眼前浮现的,唯有那棵伴他修炼几日的古树——
虬枝苍劲,亭亭如盖,每一片叶子都浸透着天地灵气。
就在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他清晰地看见,一道温润的碧色光华自树心深处剥离,如初春的第一滴晨露,悄无声息地没入他的胸口。
与此同时,天际竟落下清冽的雨。
雨水并非来自乌云,而是自花拾依周身逸散的纯阴灵力所化,带着草木复苏的清新气息。
焦黑的土地上,万木竞相抽出新绿,嫩芽顶开灰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枝叶。
毁灭与新生,达成平衡。
而他也失去了所有意识。
——
与此同时,结界之下,外面的世界。
天空中不见半片云彩,却飘下了清冽的雨丝。
淡青色的雨丝落在焦土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蒸腾起朦胧的水雾。
林知河震惊地看着这幕奇景——每一滴雨水都带着沁入骨髓的阴凉,所到之处烈焰尽数熄灭,连灼人的热浪都被抚平。
在这片被结界笼罩的绝境里,久违的清凉终于降临。
挤在干涸溪床上的草庙村村民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人们纷纷伸出双手接住这甘霖,有人甚至跪在溪泥中手舞足蹈:
“下雨了!老天开眼啊!”
“下雨了!草庙村有救了!”
“老天爷终于下雨了!”
“这是上天的恩赐!”
……
一片欢呼雀跃,劫后余生的狂欢中,林村长拄着拐杖,浑浊的双眼紧盯着结界之外无云的天空。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不见喜色,反而愈发凝重:
“无云之雨,非天之恩赐。”他低沉的声音在欢呼声中格外清晰,“这是有人在为我们逆天而行啊。”
闻言,林知河心中立即想起一人。
他不由地低头垂眉,眉间漾起千愁万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