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好自己,然后带着全村人活下去。”
说完,他轻轻撇开林知河的手。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知河声音发颤:“那你呢?”
花拾依倏然转身,侧脸在火光中生出几分惊心动魄的幽艳。他唇角缓缓扬起:
“我当然也会活着。”
林知河唇瓣微微翕动,欲言又止,只能看着花拾依头也不回地冲向漫天火光之中。
——
热浪蒸腾,浓烟翻滚,火焰肆虐。
茂密的树林被烧成了一片焦红。
花拾依的身影在其中疯狂地穿梭、冲刺,不顾一切。
终于,在那片被烧得通红的天边,他再次锁定了那几个云摇宗之人。
为了让那些人停下来看他一眼,听他说话,他猛地扯开随身包袱,掏出那件质地粗劣的仿制道袍。
将最后半壶清水尽数倾泻其上,浸透的衣服后,他将它披在身上,最后冲向最灼热的火幕,用尽全身力气,发出撕裂般的呐喊:
“云摇宗——在此!”
“云摇宗——在此!”
“云摇宗——在此!”
……
花拾依疯癫的行为和声音,仿佛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终于在那七道冰冷的身影中激起了涟漪。
为首那名俊极冷极的修士,虽未曾回头,但御剑的身形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而,他身旁两名弟子却骤然转身,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下方火海中那个披着云摇宗道袍、行为癫狂的身影。
其中一人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被冒犯的厉色。
“放肆!”
一声冷斥并不响亮,却带着仙门弟子的威压,穿透熊熊火声,清晰地砸在花拾依耳畔,震得他神魂一荡。
紧接着,那名出声的弟子并指如剑,随意向下一划!
“嗤——!”
一道凝练至极、宛如新月的银色剑气凭空而生,锐不可当!
但它并非劈向花拾依,而是精准地斩在他身前的地面上。
剑气所过之处,肆虐的火焰竟被硬生生从中劈开,露出下方焦黑的地表,狂暴的火舌向两侧翻卷退避,形成一条短暂的、充满死亡气息的真空通道!
与此同时,一股磅礴的气浪紧随剑气而来,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在花拾依胸口!
“呃!”
花拾依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气血翻涌,喉头一甜。
他完全无法抵抗这股力量,双腿一软,“砰”地一声单膝跪倒在地,溅起一片灰烬。湿透的假道袍沾满尘土,狼狈不堪。
还未等他缓过气,眼前一花,两道月白身影已如鬼魅般倏然临近。
淬冷的杀意瞬间将他笼罩!
两把闪烁着寒芒的长剑,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架上了他的脖颈。剑锋紧贴着他温热的皮肤,传来的寒意让他颈后的汗毛瞬间倒竖。只需轻轻一动,便能轻易割开他的喉咙。
而第三把剑,则更为羞辱性地,用那冰冷的剑尖,抵住了他的下颌,微微用力,强迫他抬起头来。
花拾依被迫仰起脸,呼吸因疼痛和窒息而急促。
火光映照下,他散乱的黑发黏在额角,嘴角渗出一缕鲜红的血丝,沿着白皙的下颌滑落,滴在焦土之上。那双琉璃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水光,依旧不屈地、死死地盯向前方。
而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正稳稳地握着那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火光跃动间,剑尖抵着他的下颌。
剑的主人居高临下,月白道袍纤尘不染,与他的狼狈形成惨烈对比。
男人目光淡漠地扫过花拾依身上那件沾满泥污的假道袍,如同在看一件碍眼的垃圾。
然后,他的视线,才终于落在了花拾依的脸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
他寒潭般的眼底,荡开一丝明澈的涟漪。
“姓名。假袍何来?妄呼宗门,所求为何?”
男人声冷似冰。
花拾依被迫仰颈,嘴角血痕未干,却挑起一缕昳丽的弧度,道:
“在下花十二,十一后面的十二。这身衣袍是因对云摇仙宗心向往之的私藏之物。方才斗胆高呼,是见仙长布下结界,又径往火海……必定是在寻找什么,想略尽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