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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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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原主记忆的解锁,花拾依也明白了为什么花无烬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放“他”一命。

原来花十一是花无烬偶然捡回来的孤儿,并由他一手带大。

这孩子天生纯阴灵气,又是世间罕见的天品水灵根,堪称绝佳的炉鼎体质。可惜花无烬偏偏是火灵根,水火相克,这体质于他并无用处。当初收留花十一,也并非看中他的特殊,不过是觉得有趣罢了。

花无烬亲自教他修炼,传他杀人之术,邪修之法,却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知不觉对这孩子生出了执念。那感情早已越过一般的抚养关系,变得浑浊而危险。

而花十一一年年长大,渐渐看清将他养大之人,原来是个杀人如麻、视人命如草芥的邪修。

他内心煎熬,却既改变不了花无烬,也逃不出他的掌控。

天地偌大,他竟无路可逃,亦无处可去。

最终,他唯剩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故意激怒花无烬,然后在暗无天日的洞府水牢里自尽。

——

碧草红泥一下清明地出现在眼前,花拾依不太适应地眨了眨眼。

片刻适应后,他转了转清浅的眼眸,视线扫过自己印有泥痕的手,和手上的枯树枝,然后随意地拈去树枝上的几片枯叶就继续快速前行。

山高路远,天地辽阔。

现在的他恢复了视觉,再无阻碍,不到两日便能翻过这片山岭,然后找到一个有人烟的新地方开始新的目标。

至于那两位被他坑惨了的剑修小哥,反正系统也说了他们安然无恙,那就江湖路远,仙途迢迢,此生再无相见之期吧。

接下来,他一人徒步而行,接连路过三五个破败村落。

这些村墟散落于贫瘠山野间,土屋低矮,墙皮剥落,檐角还耷拉着枯草,在风里瑟瑟地抖。

一副荒芜破败,人烟寥寥的景象。

他走在小路上,偶尔碰到一个村民,也是面有菜色,双颊凹陷的贫苦之人。

不仅如此,这里田间作物稀疏,蔫头耷脑,与土色几乎融为一体。

他用猎得的山鸡、野兔,和摘存的野果,一连走过几个村墟才换到一小撮粗盐,和一口破锅。

又一连徒步数日,他沿河而行,总算找到一处人多富饶之地。

此处河水浑黄,奔涌咆哮,似一匹挣脱囚笼的怒兽,几乎要噬咬上低矮的堤岸。潮湿的水汽与浓重的鱼腥混杂在空气里。

沿岸则匍匐着一个颇大的村落,屋舍比先前所见密集许多,灰扑扑地连成一片。约百来户人家,有些烟火气息。

但是临水的几户,不仅房屋塌陷,断壁残垣还还留着泥水浸淫后未干的深色渍痕,显而易见,这里不久之前暴发过洪水。

花拾依拴着枯树枝走入村口,斜挎在身后的破布包袱轻轻晃动着。

他沉默地走着,与村庄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无人敢上前跟他搭话。这里的村民们探出的目光交织着惊疑、打量,与一丝不敢靠近的警惕。

行至村口一隅,他见一株老桃树生得虬劲,花开得没心没肺,烂漫至极,与这灰扑扑的村落颇有些格格不入便坐在了树下歇脚休息。

见四下无人驱赶,他便也不客气地将背上那干瘪包袱卸在的树根之间,然后就地取材,堆了土坑,捡些树枝就开始钻木取火,起锅烧汤做饭。

锅里的野菜蘑菇汤咕嘟作响,散发出一股混合着清苦与土腥的气息。

花拾依却颇为满意地盛了半碗,吹了吹气,正要品尝这自力更生的成果。

恰在此时,一条皮毛邋遢的大黄狗耷拉着尾巴路过,鼻头抽动两下,似乎是循着食物的气味而来。

花拾依见状,心下微动,便将碗沿略倾,递到黄狗面前。

大黄狗凑近,嗅了一下,便不犹豫地转过身,耷拉着尾巴快步走开了。

花拾依端着碗,僵在原地,看着狗子逃离的决绝背影他沉默片刻,将碗端回自己面前,轻轻啧了一声:

“狗都不吃是吗?”

望着清汤中倒映出自己的消瘦面容,他幽幽地哀叹:

“混吃混喝讨生活,比求道修仙坎坷。”

他话音未落,村口忽地喧腾起来——

锣铛铙钹乱响一气,却引得村民纷纷走岀家门,汇成一股躁动的洪流,朝着村口涌去。

只见一行人影逶迤而来,中间之人身量高瘦,穿着一件雪白飘逸,祥云纹样的道袍,袍角曳地,沾了些许泥渍也不削减仙韵之气。

他头发花白,绾成一个一丝不苟的道髻,面皮紧绷,皱纹如刀刻,一双眼睛半阖着,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漠然。

白发老道步履极稳极慢,仿佛脚下不是泥泞村路,而是云端仙道。

队伍两侧,村汉们奋力扬起大把粗糙的彩纸碎片。红绿交织的纸屑如漫飞的流萤,混着粗劣仿制的铜钱状纸片,在低空中簌簌飞旋,又缓缓飘落。

它们掠过村民仰起的脸庞,覆上泥泞的地面,像是给这灰扑扑的村庄骤然泼上一场短暂而喧嚣的艳雨。

村民们簇拥着,脸上洋溢着近乎癫狂的敬畏与期盼,孩童在人群腿缝间钻来钻去,试图捡拾那些假铜钱,又被大人紧张地拽回。

整个场面喧闹、混乱,却又笼罩着一种信仰统一的狂热。

这突兀的热闹,衬得桃树下独自捧碗的花拾依格格不入,寂寥无比。

花拾依缓缓抬眸,眼神一扫,瞬间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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