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寻常驱魔师,早会因为探脉而与张文翻了脸。
一是未经他人允许有种冒犯意味,二是探脉能看出对方实力与修的派系。
再者,付商刚才的脉象是一片死脉,这绝不是驱魔师该有的脉象。
“若我没记错的话,付天师修的是水系,最是忌热忌辛。”张文曾在钻研付商所留下的阵法时发现些许水系阵法痕迹,虽然名声大的驱魔师会刻意掩盖自己的派系属性,但有些阵法还是经不起有心人的推敲。
红木镇能困住一千多个冤魂的阵法过于庞大,想完全抹掉踪迹并不是易事。
付商看着手里这碗热汤,犹记得刚才吃进去的猪肉馅饺子里加了姜末去腥,一时只觉得浑身冰凉无比,“张师可是有什么账要与我清算?”
“付天师误会了,我与付天师无冤无仇,只是一时……”张文语塞,找不出更好的形容词,他一方面对付商灵脉全无的窘境过于困惑,一方面又担心付商是经历了什么大事才在此。
屠镇的事还未有定论,付商此时灵脉尽散说是巧合那未免太过巧合了。
这世间与付商有仇的不算多,但妒恨付商的人可不算少,若被一些心胸狭隘之人知晓,付商的处境只怕更为艰难。
“付天师,我于你并无恶意。”张文拉着人进来也是想让付商喝一碗热汤暖暖身子再做打算,这点单薄衣物……寒冬腊月的在外过夜只怕是要冻死在街上。
“张师有心了。”付商懂人情,也知事理,有些事无须张文多说,他亦能明白其中含义。
只是那碗饺子汤,付商却是无心再喝了。
张文还打算说什么,却被余光里的一道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看到张文视线望过来,女人轻轻握住孩子肩膀,生怕打扰了两人说话,“祭祀事宜已准备好了。”
再不祭拜怕是要过子时了。
张文深知非到必要时刻内人不会来打扰,于是搓了搓手,笑着与付商道:“付天师稍坐会,我先给祖宗上柱香。”
付商应了声,看着张文与夫人孩子一同去了偏厅。
偏厅烧纸钱的火势偏旺,将三人身影拉至墙上,刚好正对在付商能看得到的门口。
“付天师可是嫉妒羡慕了?”咒言萦绕在耳边,声音低迷又带着蛊惑,“我的付天师……为何他人家庭圆满偏偏就你孤身一人啊?”
“付商,二十二年来第一次吃到热食的心情如何?”那声音附在付商耳边,带着杀戮狷狂的笑意,“是不是开心到想要将那一家三口尽数抹杀?人都难逃一死,不如你就帮帮他们让他们今日在地狱团聚……”
付商想敛去脑中思绪,却被那碗清汤里显现出来的倒影吓得失了方寸。
哐当——
瓷碗碎裂在地泄了一地热汤,几只猪肉馅饺子此时静静躺在地上散着余温,不一会便被这冰冷寒意吞噬得凝了一层油脂。
张文从偏厅门口看到院里怅然若失的付商,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瓷碗,将手里的香递给内人,走了出来,“付天师,可是身体不适?”
付商摇摇头,脑海里的声音与张文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全都是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付商,杀了他。
付商紧紧握住张文来扶的手,稳下心间异动,颤着声音问:“张师可否送我去红木镇?”
张文一时不解,“眼下早已闭城,不如等明早……”
“不,等不了明早。”付商呼吸颤动,颈间浸出涔涔冷汗,连带着手脚也是冰凉的。
张文回头看了内人一眼,伸手出示意付商往外走,“既如此我便送付天师过去。”
青离镇距离红木镇不过两三个时辰的路程,若走世家专用管道还能更快些。
张文前些日子清理红木镇余下三百二十五具尸骨时的通行证还没销,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马车里——
付商蜷缩着身体跪在地上,紧紧攥着心口那处,似乎这样便能缓解一点疼痛。
冷汗浸湿后背,闷着热气,颈间青红交错的经络被咒文覆盖,染红了付商眼睛。
车外张文虽没说什么,但那匀称绵长的呼吸在这痛楚里扩大,就连那心跳声也异常清晰。
付商,我让你杀了他。
付商胸口起伏着,只觉得被大衣裹着的身子炙热无比,那股热气似是死咒的助力,让付商脱了大衣又只余身上那件单薄的秋衣。
冷风从车板底下的缝隙钻进来,吹得付商有些发抖却也带来一丝清醒。
等到了红木镇,张文看着穿着单衣如同从水里捞上来的付商,一时凝噎,“付天师,这……”
“今日劳烦张师了,张师就送到这里吧。”付商咽着喉间的那股腥甜,走至红木镇城门口扶在半掩的城门上,“我的行踪,还望张师不要泄露出去。”
“付天师放心。”张文虽有疑虑但向来懂分寸,付商若不想说他也不会问。